千琉立刻想要展开[领域],但丰沛的精神力陡然一空。
心脏一跳,他意识到了什么。
此时,黑色的不明物质终于躁动起来,比先前更为强烈的攻击性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面前。
冰冷,阴鸷,腐败,疯狂。
这样极端的负面情绪冲击着他的神经,浓郁的血腥气拼命地涌入鼻腔和肺部,带着火烧火燎的侵蚀痛楚,像是要将一切都燃烧殆尽的毁灭的气息。
被一同吞噬的魔种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安静了。
唯一还在活动的千琉剧烈咳嗽起来,殷红的鲜血迅速染透了衣襟。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状况非常不好。
身体由最初的灼痛变得绵软无力,他意识到,还没有看清敌人的样子,自己的能力、体力、还有生命已经在这个诡异的空间中开始迅速流失。
甚至连随身携带的高科技设备也不能幸免。
他闭上眼,身躯逐渐被黑色的黏质像是茧一般地包裹。
吞噬所接触的一切,收为自己所用。
这个能力。
他想起来了。
“杀戮之剑……”千琉气若游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冷意,“果然是你。”
侵蚀他的黑色黏液一顿。
古怪的声音好像直接在他的大脑里响起:“你是谁?怎么会知道……”
从天而降的一道灿金色弧光打断了他的疑惑。
犹如灿阳一般明烈的光辉瞬间斩破令人窒息的黑暗,粘稠的幕布被切割得四分五裂。
戚九夭闪身冲进残余的黑色混沌中,高高扬起手臂,白金色重剑晕开的耀眼光芒炙烤上中心的黑茧。
日光融雪一般,黑色的液体剥落,碎裂成虚无的飞灰。
戚九夭一把捞出脸色苍白的千琉,“闭眼。”
千琉想说他不觉得这些光芒灼眼,但他没有丝毫力气张嘴。
听到戚九夭声音的时候,他就下意识地点点头,不需思考地就乖巧照做。
飞行装置早就被腐蚀报废,戚九夭也无所谓,把千琉朝自己肩膀上一扔,单手扶住他的腰。
“当会儿挂件,我很快就好。”
面色冰寒,戚九夭也不管千琉有没有听到。
她反手收起宽厚的重剑,左臂祭出荡惊潮,一个瞬闪再度冲出。
目标极为明确,她一刀劈向还没有完全褪去的最深处的幽暗之地。
湛蓝色的刀光掠过,戚九夭用力压下的刀刃底部传来清晰的血肉的回馈。
对方不躲不闪,硬生生地挨了她一刀。
可戚九夭表情没有丝毫放松。
反而,她的眼眸染上罕见的怒意。
“我只说一次。”
戚九夭抽出陷入胶质的长刀,一字一句冷声开口。
“伏厄,滚出来。”
回应她的是一声扭曲的轻笑。
乌发赤瞳的青年脚踏虚空,从黑暗中缓步走出,最终停在戚九夭的面前。
妖冶绝色的面容绽开一个笑容,伏厄好像丝毫意识不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张张嘴刚要说话。
戚九夭抬腿,毫不犹豫一脚踹上他的胸口。
这一下戚九夭用上了十成的力气。
伏厄被她一脚踹飞。
没有重物倒地的闷响,已经淡化许多的黑暗又散去一点,青年半跪在地吐着血,脸色死一般的惨白。然而他抬起头,面对戚九夭时,被鲜血染红的唇瓣却带着更加愉悦而疯狂的笑意。
“您还是来了。”伏厄轻蔑的眼神朝她肩膀上瞄了一下,“就为了救这个废物?”
戚九夭不发一语。
长刀湮灭在手中,她护住已经昏迷的千琉,直直来到伏厄面前。
“啪!”
干脆利落的一巴掌扇过去。
伏厄的脸被猛地打向一侧。
戚九夭垂眸,自上而下漠然俯视着他。
青年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着,双眸半阖,纤长的睫毛鸦羽一般落下,过于苍白的肌肤显得面容上的红痕越发鲜明清晰。
然后无论在哪个角度下,因为那张过于讨巧的、惑人的脸,都能向上位者展示出一丝脆弱的,惹人怜悯的易碎的美丽。
戚九夭在心底冷笑。
真是她的好剑灵。
一段时间不见,不仅也跟了过来,还不知道从哪学会了这些宠物狗一样的手段——
“是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消气吗?”戚九夭漫不经心的尾音听不出丝毫波动。
这是她曾经的剑灵。
别人再怎么看不出来,哪怕先前从没有接触过这种模样的伏厄,她都能一眼明了。
听到她质问的伏厄依然沉默着,收敛着下颌,跪伏在地,认打认罚的听话模样。
戚九夭没有弯腰。
良久,在伏厄自以为足够小心地偷偷想觑一眼她的表情时,戚九夭抬起脚尖,勾起伏厄的下巴。
“污染兽、异能者、剑灵……伏厄,我都不知道,你现在该是个什么东西。”
戚九夭一字一顿,在伏厄终于有所变化的颤抖的注视下,像是在宣判他的死刑。
难怪,宴会上的第一个照面,戚九夭和宿霭什么都没感觉到。
不能说,伏厄仅仅只是有意地将自己作为“剑灵”的一部分隐藏起来。
实际上,他将一切属于自己的不属于自己的,全部容纳进身体,抹去原本的痕迹,最后彻彻底底成为一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