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安全地带,“罅隙之匙”的蛋壳都吓得合上了一点,只颤巍巍地从张开的空隙中露出两个绿豆大小的黑眼睛,滴溜溜地紧张乱看,再也没有胡乱使用能力的意思。
——这种小东西天不怕地不怕,情绪极易高涨兴奋,唯一畏惧的就是逼仄的空间,或是令它感到不适的狭小笼子与捕捉网。一个照面吓一吓,就足够让它像鹌鹑一样安静很久。
千琉应对的方法堪称一针见血的完美。
戚九夭侧头瞥了他一眼。
情势危急,千琉这种像是已知答案解决问题的行为,戚九夭没来及思考太多。
她匆忙地转向已经飞落下来,摇摇晃晃准备挨到一起的空间碎屑。
已经出来了,她总不能给安回人家的翅膀上。
想了想,戚九夭指骨微松,握剑的姿势发生了微不可察的改变,上臂到剑尖紧绷锋锐的气势多了几分柔和。
挥剑成圆,精神力凝聚一点游走成线,自身前犹如涟漪一般荡开,柔软却有力量的手臂一推一送。
[四两拨千斤]的剑势搅动空气,没有挨上碎屑,也没有让它们彼此贴合在一起,但带起的蕴含着巧力的劲风将它们通通卷进中心。
尽管戚九夭已经十分小心,她也能感觉到,几乎是自己一有动作,这一堆小玩意立刻亢奋起来,拉近距离时的周围空间已经开始明显的扭曲变形。
她不敢再耽搁,又用能力绕了几圈兜住,四下一望,找到天幕下的一处空旷,用力旋身将碎屑丢远。
剑气最后猛地一绞,疯狂转圈的碎屑被强行碾压在一起。
无声的碰撞过后,空间好像被人随手抠出个黑洞,坍塌一块,片刻后才慢慢复原。
幸好这家伙撒下来的不多。
戚九夭松了口气。
幼年的“罅隙之匙”就像小孩子,尽管外表可爱,但被评上“十大最危险的魔种”根本原因,居然来源于幼生期时太过可怜的差劲辨别力。
经常手舞足蹈地傻乐,容易在无意间制造出毁天灭地的空间风暴乱流。
要不是戚九夭早早地被告知自己身份的特殊性,她都得怀疑一下自己的穿越原因是不是被这个小家伙一翅膀扇过来的。
扯了扯兜帽,戚九夭转身,和千琉极快地对视一眼。
不远处这会的一众人这时才反应过来。
“小姑娘是认识它?”一位眉目温柔的女子询问戚九夭,说话时很认真地打量着她。
因为戚九夭和千琉最先动手的缘故,此时所有人的目光一并集中了过来,全都灼灼地落在他们两人身上。
那几个戚九夭时刻警惕着的人也是,“关朔”的眼神更是让她感到与先前不同的强烈的违和与异样。
戚九夭别过头,很快搬出之前头脑风暴出的言辞:
“那上面的能量波动,感觉就不像好东西,先下手为强。”
这话当然是诌的。
这只“罅隙之匙”似乎也是从空间洞口过来的,不是这里的原住民,看起来还真是戚九夭原世界的“特产”。
也就是说,作为“魔种”,它与这里的所有污染兽格格不入,抖落的足以扭曲空间的碎屑上更是没有所谓的能量。
可戚九夭就是这样说了。
绝大多数人都是异能者,那些公仪家的长辈也都是人精,现在有更重要的情况,没有人会在这时纠结她的说辞。
而戚九夭也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现在的情况应该暂时不会影响她的契约,以防万一,我过去看着。”
丢下一句话,戚九夭火速踩着飞行滑板离开现场,朝“罅隙之匙”冲过去,笃定这些家族里的长者不会在公仪琬进行到关键阶段的时候直接走人。
不出她所料,身后紧随而来熟悉的动静。
戚九夭偏头瞅了瞅一语不发的千琉,忽然一挑眉,“这么果断,认识它?”
少年没有接下她的注视,语速飞快地回答:“只是感觉就不像好东西。”
“千琉,抄答案不像你回答问题的风格。”
忽然,千琉猛地睁大眼,一把按住戚九夭拿剑的手,朝身后一推。
“快走!”
飞行装置不比自己的刀剑,戚九夭在察觉到异常的同时就已经飞速后撤,但努力灵敏的转向装置还是够不上她的要求。
漫天浓郁的黑色粘稠物质就这样在两人的瞳孔中迅速放大。
然而,在即将接触到戚九夭肌肤的瞬间,它忽然像是有自我意识那样猛地缩回。
戚九夭一怔的功夫,它就已经避开她的身体,迅速包裹上千琉和那只还在四处乱瞅的魔种。
她立刻踩下按钮改变方向,甩出长鞭想要卷住什么。
但不堪重负的装置终于卡死,戚九夭扑了个空。
“叽叽?”突然陷入到全黑的环境,“罅隙之匙”有点懵,叫声也微弱了下去,努力朝枝丫茂盛的地方拼命地藏着自己的小身体。
千琉倒是表情没有太大变化,迅速四下环顾,伸出手指轻轻地触摸面前的黑色物质。
不是虚无的空气,指腹下好像真的有黏腻的诡异触感。
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些东西?
视野忽然再次暗下,连带着听觉、感知,所有能够接触外界获得信息的途径都被剥夺,仿佛被切断手脚,陷入了无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