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简单的道理她不会不明白。可她只是一昧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想听,也假装听不到,可想起来的时候,时不时感觉心口会被扎一下。她是个善良到有些软弱的人,得到的东西少得可怜,就连一丁点的慰藉都要被人用力摔碎。
也正是因为如此,黎蔓时刻活在恐慌之中。
情人是怪物,怪物是死掉的暗恋对象,她明白这中间可能出了差错,不然上天不会安排她走入这样的剧本。她的痛苦将成为某人的调味品,和怪物一起搅拌融化。
也好,她的世界本来就是黑色的。
孤独会如同蚂蚁一般啃食她的大脑,在空荡荡的头颅之中筑下乱麻似的巢穴。她应该心怀感激地接受所有的漠视和忽略,忘记偏心的父母,忘记残缺的身体,忘记在安静中一下又一下数着自己心跳的空虚。
她已经无法流下眼泪了。
她想,早知道这样,就应该勇敢一点,豁出去和他告白。
幻想从尸体上长出了一株怪物,重新将她还没来得及了解的一切带回到她的身边,仿佛只要牵着这双手,身体就会变得轻盈。他们跑过了时光,回到了什么都来得及发生的五年前。
那日的阳光依旧灼热。蝉鸣声不绝如缕。少女殷红的脸颊熟透,在他眼中可爱又可口。手掌背在身后用力握紧,最后只能为微笑着平静打招呼:“早啊,黎蔓。”
无法说出口的喜欢早已结成了花。
这次他有机会真正将手递到她面前。
【跟我一起走吧】
“去哪里?”
【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黎蔓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她有些糊涂了。事到如今,他们还能去哪里呢?
警察的追赶声越来越近的。向日葵被压倒发出的碎裂声让她神经紧绷。
如果她被抓住,也许会暴露凶手就是“向熠”的事实。无论他是否已经死去,案件的调查都将得出这一结论。黎蔓不知道警方掌握了多少信息,可她决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机会,让向熠的名字沾上灰尘。
向熠已经死了,作案的是怪物或者别的什么,她决不允许有人推翻这一事实。
向熠可是天上的太阳啊。太阳就不应该坠下湮灭,应该永远闪耀才行。
黎蔓因为出了冷汗而湿滑的手指紧紧地攥住他。
“我跟你走。”
从无尽的黑暗中解脱,回到那个蝉鸣声不绝的夏天。仰着头的向日葵热忱地追逐着太阳,他们羞赧地隐藏着心里话,只谈触手可及的未来。也许她会因为某个瞬间,忽然很想告诉他,她最喜欢的花就是向日葵。
永远执着于一个目标是多么了不起的品质。所以她喜欢。
他包住了她的手指,冰凉的长方形物体被塞入了手中。
一只打火机。
在这个瞬间,她忽然明白他真正要做的是什么。
他在等她做出决定:是一起逃走,还是留下。
打火机被按下,跳出的火焰燎到了她的拇指。
是烫的。
疼痛会让她有活着的真实感。很多时候她都想干脆一了百了,但最后拿起花剪的手又放下。她不敢。最后她讲所有的热情全都倾注在向熠身上,在漫长的时间里等待一个永远都不会敲门的人。
后来她等来了敲门的人。
来的是“他”,而不是他。
他们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堂堂正正重逢的。
太可惜了。真的。
热烈明媚的火光宛如蜜糖。明明是在黑夜,她却似乎感受到了阳光的温度,耀眼的光线在薄薄的眼皮上映出浅红色的影子。恰在此时,夏天的夜晚过早溜走,晨光揭下黑蓝的幕布,蓝紫色的云和纯粹明亮的橙色撞在一起,瑰丽而缱绻。
身体好像都变得轻松了。
她被带着伸手。火苗舔舐着被晒得干枯的叶片,轻易发出了噼啪的脆响。
再一次重复道:“逃走吧。”
他们可以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了。
火焰逐渐在身周燃起。因高温而模糊的火光吞噬了一切即将凋零的花,它们无声地在火焰之中尖叫,扭曲的面容映着红通通的日光,高得怪异的身体折断,最后化为四散的黑烟。
他温柔地将她放在了臂弯之中,将花盘抵住她的额头。
【如你所愿】
老刘哑然地看到被烈火燃烧的向日葵花田,拉住了想要冲进去的部下。
“不用追了。”
他摇着头,疲惫地坐在了地上。
“这么大的火,没人逃得出来。”
忘掉不许抽烟的家规,他给自己点了根烟。
大火在太阳完全升起时才终结。月亮下沉时,最后一声蝉鸣也陷入了寂静。
夏天已经结束了。
第23章
小镇的杀人案的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在大火后,警局接待了一位特殊的证人。
他是一位公交车司机。
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因为胸前的伤无法下床,因此只能躺着做笔录。
“五年前案发当天,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他们下车去了条小路。”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他本该到xx站才停车,可央不住徐鹏的哀求,把他们在半路放下了。徐鹏的话漏洞百出,司机听到了,可并没有反驳。
向熠并没有坐到应该下车的站点。那条路也并不是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