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理由拒绝朋友的帮助,于是向熠点了头。他没有看到坐在后座的女生惊讶地抬起了头,表情满是惊恐。
所谓的近路是一条穿过花田的小径。徐鹏埋头站在前面剥开向日葵的枝叶。在初夏时节,这些花长得有些野蛮,每一株都高耸地立着,而在细长的枝干顶端,竟然沉甸甸地缀着厚实的花盘,颜色艳丽,仿佛是灼烧自己的怪物。
他永远都会喜欢夏天,可以在一片昏暗沉睡的同学里偷看她的侧脸,听着吱呀转动的风扇贪婪描绘落在她衣角的每一片阳光,只有在此刻他能光明正大表露自己的心意,不用偷偷隐藏过分专注的目光。
向熠不期然地在意起藏在每个字的隐晦表白。
【会不会喜欢向日葵】
其实他想问的是,能不能喜欢他。只要一点点就好,他绝对会做得比所有人都要努力。
喜欢向日葵吧,然后也喜欢他。
下一个夏天,他们能在一起了吗?
他不觉得失明会带来多大的麻烦。她一直很努力,就算看不见也一定能重新找到自己的锚点。就算找不到也没有关系,他们还很年轻,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浪费。
所以,喜欢他吧。
他一定会很好地爱她的。
身后传来叶片的窸窣声。
口鼻被人捂住,汗湿的手掌贴着他的脸颊,用力得像是要将他直接闷死过去。
后面的事情他有些记不清了。
“打了一顿,出气了吧。”
“他情况看着不怎么好,要不还是别……”
“孬种!当初怎么说的?”
“……”
“别忘了,要是他能活着走出去,你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
“给你,来吧。”
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颈椎传来一声牙酸的剧痛。
他迷迷糊糊地想:现在还是夏天啊。
夏天真是个讨厌的季节。他讨厌地在讨厌的人手里以最讨厌的方法死掉了。她会不会为他难过,会不会也在期望和他见面。精心挑选的衣服沾上了泥巴,脸也弄脏了,怎么能以这副狼狈的模样出现在她眼前。
他真是个差劲的人。
从口袋中掉出的硬币滚入了泥土。来回共有12枚硬币,现在还剩8枚。
再也花不出去了,因为这是趟单程车。
蝉鸣撕心裂肺。
无休止的夏天正式开始了。
第22章
刺耳的警笛声彻底拉开了夜晚的序幕。
“人呢!往哪里去了?”
“你们去西街堵,快!他们才离开没多久,决不能让他跑了!”
“巷子太小了,过不去!”
“下车!我就不信今天逮不到他!”
小镇的平静被一通打往警局的电话打破了。老刘只用了简单的四个字就使得全体警员全体出动,他说:“我找到他了。”
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所有人都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将其按在地上戴上手铐。然而,发现嫌犯的老刘却一言不发,脸色甚至有几分苍白,全然没有立了大功的兴奋。
上头的情绪冷静下来,有人问:“对了,刘局,你怎么知道那就是凶手?”
老刘抹了把淌着汗的脸:“你看到就会明白的。”
他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那副姿态,那副躯体,无时无刻诉说着祂拥有立刻将一个人撕碎的力量。祂甚至没有一颗像样的头,当密密麻麻伸着细软花蕊的花盘转向他的那一刹那,他感受到了头皮炸开的毛骨悚然。没有眼睛,也没有嘴巴……祂到底是靠什么感受他的存在?
更加让他感到不可置信的是黎蔓。就算看不见,她竟然也能和这样的怪物和平相处?简直太荒谬了。还没等他拦下他们,怪物已经带着黎蔓逃之夭夭。
给同事打完电话后,他没急着去追人。上了年纪,身体已经有点勉强。在等待汇合的时间,他在花房里搜了一遍,想试试看能不能在房间里找到线索。果不其然,老刘在角落的破纸箱里发现了一堆硬币。每一枚都沾着新鲜湿润的泥巴,带着有些冲鼻的青草香,和在花田中发现的那些一模一样。
凶手杀人是为了给五年前被谋杀的向熠报仇,凶手和向熠是什么关系?
如果凶手就是向熠本人呢?
老刘忽然感觉浑身冰凉,咬着牙说:“一定要拦住他们。”
不说怪物的原因,黎蔓的状态让他很担心。祂身上的血足足拖了一地,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哪里又杀了人。此刻,跟随祂的黎蔓的安危是未知数。
闷热的夏夜没有一点风,跑了几步就已经汗流浃背。他们始终慢他一步,凭着地上模糊的血迹辨认凶手和人质的方位。
终于,血迹断在了向日葵花田之前。
“人逃到哪里去了?快追!”
身后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层层叶片刮过黎蔓的脸颊和手臂,毛刺打在她的皮肤上,细密的伤口和汗水混杂在一起,刺痛得发痒。
“还要走多久?”
黎蔓忍不住问道,她的衣服全都汗湿了。
察觉到她想要退缩的意图,他反握住她的手。
【你害怕了吗】
黎蔓茫然:“我不知道。”
她下意识想要逃避。
她其实是知道的,他杀了人,杀人就要偿命。就算他曾经再好,他们也失去得到幸福的可能了。他是凶手,而她是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