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报纸上登出少年的失踪,他被吓了一大跳。那时候公交车还没有实时监控,车费是统一的两块零钱。向熠走的是小路,他是最应该勇敢站出来举发的人。可司机害怕自己丢了饭碗,惶恐不安时,徐鹏找上门来,给了一笔不小的封口费。
于是他将这个秘密保守到了今天。
“虽然我没有伤害到他,但我的过错间接导致了他的死亡。”司机叹了口气,“真相是想瞒也瞒不住的。”
司机没有故意要害人,但因为知情不报也受到了相应的惩罚。可能这是他能在【祂】手下幸存的原因。
被杀掉的人或多或少都参与了杀死向熠的过程。
林兆熙和徐鹏杀掉了向熠。
收废品的老人提供了一把生锈的镰刀。
收银的姑娘和徐鹏一起合伙勒索林兆熙,不断以保密的借口从林兆熙那里要钱。
早在林兆熙回到小镇那一刻,事情已经克制不住地走向悲剧,为五年前的错误画下句号。为了隐瞒犯罪,早已被折磨得近乎癫狂的林兆熙开始杀人,这是第一起案子。
所有的死者之中,只有王璐璐是最无辜的。她只是不经意地提到了向熠,就被徐鹏盯上了。
共有三个凶手,其中两个既是凶手也是受害者,剩下那个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归类,也不知道是鬼还是妖怪。这么一团乱麻理不清的关系,老刘写得头昏脑涨。
他盯着纸上有些晕开的黑色笔迹,大大地叹了口气。
大火熄灭后,他们并没有在花田中找到任何尸骸。
黎蔓现在还活着吗?她要去哪里?以后就这样和怪物一起生活了?
老刘合上记录,无言以对。
也许是时候该退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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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燃烧着的火焰,熄灭了裙角最后一点猩红的火点。
喉头腥涩,胸腔剧烈起伏,仿佛要将浑浊的烟雾一起呛出肺部。
不知跑到了哪里,喧嚣的人声已经不见了,耳边只有沉重坠下的心跳和尖锐的蝉鸣。
他们逃出来了吗?
以后呢?以后会怎么样?
她抛下了过去,彻底葬身于火海之中,她的名字将和永远长眠的少年埋在向日葵之下。黎蔓切断了自己的一切。父母、花店、小镇,她本以为自己会惶恐不安的,可走到这一步,心里竟然只剩下了轻松。
他握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没事了】
【已经安全了】
他的手指有着让人平静的力量。黎蔓握住他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冰凉的体温使得发红的脸颊镇定。她幻想紧紧握住的手近在咫尺,如此温柔,如同在对待爱人。
让人折磨的孤独统统烟消云散。
她知道她在等此刻已经太久了。
她知道现在应该喜悦地抱住他,庆祝他们逃出生天,可话到嘴边,却是一句有些遗憾的:“你怎么才来啊。”
她的语气很平静,眼泪却掉了下来。
向熠应该早就做这件事的,带她从无穷无尽的补课班逃走,去游乐园,去看演出,她还没有来得及好好感受这个世界就已经失去了欣赏风景的眼睛。又或者在医院的时候就应该站出来,他会扛起她的重量,许诺他们还有无数个美好的夏天。
她错过了整整五年。
眼泪被擦掉,被灰尘吹得黑乎乎的脸突兀地露出洁白的皮肤。
【对不起】
他下意识道歉。
他已经忘记身为“向熠”所经历的一切,是要将仇人生吞的恨使得他长出了怪物的脑袋,但爱根植于本能之中,他会永远比过去的自己更加爱黎蔓。
向日葵永远会狂热地追随太阳。他是如此,向熠也是如此。黎蔓并不认为自己拥有天生闪耀的主角气场,可在他们眼中,黎蔓是整个世界中最鲜活的色彩,心甘情愿为她献出一切。
世界不会允许怪物和人类相爱,所以他们要开始逃跑。逃到一个谁也到达不了的地方,建立他们的小小乐园。要有阳光和四季芬芳的植物,还要有两条狗。也许会离海边很近,也许会在深山老林,毋庸置疑的是,他们会很幸福。
他的设想将在未来缓慢实现,但不是现在。
黎蔓的头发上还挂着纷飞的灰尘。裙子已经被烧得破烂,他也浑身狼狈,笔挺的西装多了焦黑的小洞。哪怕现在似乎不是个好时机表达自己的心意,他还是在她的手心写道:
【小蔓】
阳光多好,在灼热的肩头落下斑斑的叶片的影子,仿佛一切都不曾变化。十七岁的兵荒马乱是靠在栏杆上喊她的名字,此刻也一样,他有些紧张,竟然不小心颤了一下手指。
【我喜欢你】
有多喜欢,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明白在见到她时心跳怦怦,像在打鼓。甚至执念到变成死人也要回来,变态地缠着她不放,这辈子都休想让他放手。他们无法同生,只有共死,这是唯一能确保把她藏在身体里的唯一方式。
要将所有的喜欢写在她的身体上,让她听见,让她看见,让她触摸到。
他们还会有很长时间来弥补过去的遗憾。
黎蔓的无名指被一枚圆润的环状物圈住。她看不见。自然也无法知晓它是由橙黄色的花瓣和绿色的藤蔓编织而成,象征他的一部分。
她的呼吸凝滞了一瞬。戒指是多么珍贵的东西,她不会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