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广白被他扔在原地,丢了面子,急得骂了句:“真当自己多厉害啊,跟我摆大师兄的谱儿!我说他小白脸说错了吗!”
余安南走出去都一段路了,听见孟广白这话又沉着脸折返回来,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恶狠狠一字一句道:“我最后警告你一遍,不许说小将军是小、白、脸。”
“你放开我!”孟广白脸色遽变,嫌恶道,“你唾沫星子喷我脸上了都!”
“师傅,你瞧他!真不管吗?”孟广白扭脸就找一旁的余姚告状。
余姚慢吞吞地过来,想分开两人:“广白,不可胡说!”
孟广白不可置信:“师傅?!”
从小到头,师傅都是站在他这头去说余安南的,什么时候会为了余安南反过来斥责他!
如今被两人一针对,孟广白心头泛起委屈。
他不就是出去一个月吗,怎么就翻天覆地什么都变了?!
师傅不是自己的师傅了,就连一起长大的师兄也会为了外人来凶他了。
孟广白恼怒起来,口不择言:“不就是个小白脸吗!我哪里说错了?你们师徒两个,竟然为了个小白脸来针对自家人?!”
“谁他爹的跟你自家人。”余安南嗓音沉沉。
“你他娘的……”
“嘭!”
孟广白未出口的骂语尽数被堵在嘴里,血腥气在唇齿间翻涌。
他捂着脸,眼冒金星地倒在地上,脑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余安南他娘的疯了。
第108章 番外八·岑闻远篇(完) 宵小之辈,焉……
“你疯了吗?!”
孟广白脸上实实在在挨了自家师兄一拳,半边脸立时高高肿起。
余安南“嗬嗬”直喘着粗气,一步上前,跨坐在孟广白身上,双眼通红,似是气极。
“平日里你口无遮拦,我和师傅念着你年纪小,从不说你。”余安南顿了顿,揪起孟广白的衣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吐露,“但小将军不同。”
余安南捏紧拳头,在孟广白眼前告诫似地挥了挥:“倘若日后小将军来,你再对他不敬,可就别怪我不念多年师兄弟情谊。”
丢下这句话,余安南脸色晦暗地走了。
平日里总是笑脸迎人的谄媚之徒倏然间有了这样的骨气,孟广白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连平白挨的一拳头,都顾不上计较了。
他捂着脸,看向一旁直叹气的余姚:“师兄这莫不是中了什么巫蛊之术?”
余姚心疼地将小弟子从地上拽起来,先问了一句:“疼不疼?可伤着哪儿了?”
见孟广白神色复杂摇摇头,余姚才温吞道:“也不怪你师兄生气,前些日子,有一帮从南边流窜过来的马匪。那帮马匪人高马大,生得凶神恶煞的,白日闯进城里,当街行凶。”
“竟然不是谣传?”孟广白吃了一惊,“然后呢?”
余姚又是长叹一口气:“哪里是什么谣传呢。守城的士兵被砍伤了四个,明晃晃的银刀横刀斜斜劈过——那么长的刀,有人当场就头身分离,血溅了三尺!那头颅,那头颅……”
“飞出去时,还睁着一双眼看着我,嘴唇动着”余姚声音沉了些,“我知道他要说什么。他想问,这方子前几日他娘子用了觉得有些难受,是不是要改一改。”
“对,就是城南的钱木匠,老来我们医馆给瘸腿娘子抓药那个,长得有点胖,惯爱开你玩笑那个。”
想起那日的事,余姚也不免心有余悸,颓然道:“挺好一个人,脑袋就这么从我眼前飞出去了。溅出来的血,都还是温的。”
“这可真是……”孟广白找了一圈,没能捡出半个能说的字,也只好跟着叹气,“还好师傅你没事。”
他又突然愤怒起来:“那帮马匪如今呢?有没有出兵去绞了他们!”
余姚往外头看了一眼,小声道:“兵?哪边出?北戎出还是盛乾出呢?”
“——自然是……”孟广白声音小了下去,也有迷惘了。
从前自然是该北戎出的,可与盛乾一战,盛乾的顾相与镇北大将军带兵奇袭,截断了北戎的援兵,拿走了北戎两座城池。
这漠临府地理位置尴尬,被两座城池隔绝了与通往北戎都城的路,也就等于北戎已经半失了掌控权。
此刻盛乾的兵也还未来,谁也不管的境地,才会叫这帮眼尖的马匪钻了空子。
可大局未定,谁会来绞匪呢?
绞了又给谁看,能算作谁的功绩呢?
费力不讨好的事,没有傻子愿意做。
眼见孟广白神色急剧变换,从愤怒、兔死狐悲再到麻木,余姚知他想通了其中关窍,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头。
“世道一贯如此,也不必太过介怀。”余姚缓声,“那钱木匠家中,剩下孤儿寡妇,你师兄被我叫着去了许多趟,咱们别的做不了太多,只好送些药材,减轻些负累。也算对钱木匠在天之灵一点宽慰了。”
余姚:“是以,你也别怪你师兄同你生气。他只是被那帮无恶不作的马匪吓到了。”
“……他一向胆小。”孟广白有些别扭,“以为讨好个所谓小将军,就能保他周全?我看他真是想多了,那少年郎瞧着吊儿郎当……”
“不可胡说!”余姚肃了脸色,“你可知那少年郎姓什么?”
“姓什么也打不过一群马匪啊,他那胳膊细成那样,师傅没瞧着他那一背的箭头?若不是师傅您救他命,只怕……”孟广白撇撇嘴,没再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