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骷髅抬手抓住裂缝边缘,“本将军尚未重塑魂身, 谁敢关门!”
它胸口的魂玉同时亮起,想从仙山抽取最后一股腐化之气。易如莲察觉那些力量的方向, 立即用归灵诀逆转灵路。原本涌向血骷髅的魂力被一缕缕抽离,沿着旧阵回到凡界。
新水镇、长宁寺以及那些泥人曾经出现过的地方, 同时落下细碎微光。被红泥道人夺走却尚未炼化的魂玉终于离开血骷髅。
“不!”
血骷髅胸口变得空荡,红骨接连开裂。右浮趁机将它拖回鬼之渊,反手斩断它与裂缝之间的联系。
“红泥道人的分身都靠它的魂力维系。”右浮说道, “将军一败,那些泥身自然活不成,她的本体也会遭到反噬。剩下的账,我会带它回鬼之渊慢慢清算。”
易如莲看着她尚未灵活的身体,“你的肉身……”
“已经得到了。”右浮活动了一下手指,“虽然还需些时日才能完全契合,也好过继续做一缕无处安放的魂。你助我取得身体,我替你收拾血骷髅,我们两不相欠。”
裂缝已经缩得只剩一人宽。右浮最后看了一眼鬼王殿的方向。
“鬼王已死,鬼之渊不能再没有主人。我未必会坐她的位置,但至少在新的规矩立下以前,不会再让其他渊地趁虚而入。”
玄天收紧红线,易如莲与易如仙同时将灵力送入最后一道阵眼。
“保重。”易如莲说道。
右浮没有回答,只拖着碎裂的血骷髅退入黑暗,裂缝随即完全闭合。
仙山上空恢复平静,山间黑气也全部散去。
观主失去掌门令后仍想逃入禁地,被黎璇一剑拦住。玄天从他身上找到控制石牢的符印,里面还封着许多被他取走的弟子记忆。
黎璇直到此时才知道,自己幼年服用的丹药也由观主动过手脚。他用余毒控制她的情绪,让她替自己看守后山,又故意放任她与玄天不和,以免两人联手发现石牢。
但她对玄天的厌恶并非全由药物造成。玄天当年发现她在后山屠戮生灵,又一心想向观主告发;她则嫉恨玄天轻易得到观主接纳。丹药只是放大了她的愤怒和杀意,让她更难控制自己。
“你养育我们,就是为了今日取走我们的灵力?”黎璇问道。
观主没有悔意,“若非为师收留,你们早已死在山下。”
黎璇抬剑想要杀他,最后被沈中继拦住。几人商议以后,废去观主全部修为,收回掌门令,将他永久关入曾经囚禁玄天的石牢。仙山弟子自此与他断绝师徒名分,只留下轮值之人看守,不许他再接触丹药与阵法。
沈中继根据观主丹房留下的药方,开始替黎璇清除体内余毒。她服药时间太久,无法一次根除,只能每隔几日施针,再逐渐减少丹药。
药性发作时,黎璇仍会变得暴躁。玄天每次见她都会绕开,她也从不领他的情。两人的关系没有因此变好,只是黎璇终于能够确定,哪些情绪属于自己,哪些是观主强加给她的。
元茂行没有立即撤去聚灵阵,而是带着众人在山中查看了一遍。枯萎的草木不再继续变黑,蒙上灰色的积雪也渐渐恢复洁白。
禁地石门已经消失,只在地面留下双山图案。元茂行试着用灵力开启,图案没有任何反应。封在里面的残魂完成最后的使命,从此不会再苏醒。
易如仙站在图案前许久。她能感觉到八百年前的记忆仍在,却不再时时拉扯她的魂魄。
“仙姐姐还难受吗?”
“已经好多了。”
“黄色发带留在里面,会不会影响你?”
“它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如今封印已经闭合,留下也好。”
易如仙看向她手腕上的红线,“你已经决定相信玄天?”
“他是我的师兄。”
“只是师兄?”
易如莲一时答不上来。
易如仙没有逼问,“这一世由你自己选择。我不会再替你安排。但他若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我一样不会放过他。”
不远处的玄天像是听见了,朝两人看了一眼,众弟子陆续收回灵力。易如莲确认每个人体内没有留下自己的力量,才中断归灵诀。她刚站起身便觉得双腿无力,身体向前倒去。
玄天伸手接住她。
“只是灵力消耗太多,休息一会儿便好。”
玄天将她抱起,“我带你回莲斋。”
几位师兄师姐都在旁边看着,易如莲脸上一热,“我自己能走。”
“你连站都站不稳。”
黎璇见玄天抱起易如莲,本想把人抢回来,又见易如莲没有反对,只能冷着脸说道:“你若让师妹再受伤,我第一个不放过你。”易如仙也让玄天先送她回去。
莲斋周围的黑气已经消失,房中却被翻得十分杂乱。玄天将易如莲放在榻上,又替她倒了一杯水。
易如莲休息片刻,问道:“师兄已经恢复全部记忆了?”
“只有一部分。”
“可还记得黄衣女子?”
玄天点头。
易如莲低头看着茶杯,“你与她以前是什么关系?”
“她是神主身边的侍女,也是负责看守入口的人。”
“只有这些?”
玄天看出她想问什么,“神主喜欢她。”
易如莲手指一顿,“那她呢?”
“我不知道。她取下神主送的红线,没有带入轮回,或许不想再与他有关系。”
易如莲心中竟然松了一口气。
玄天继续说道:“我以前总觉得,保护你只是因为你是师妹。师父将我关入石牢,我知道你将独自去容山,却连下山再见你一面都做不到时,才知道不是。”
易如莲抬头看他。
“那时我还以为师父将你送去容山是为了保护你,也知道那里有人会教你修炼。可我被锁在石牢里,仍担心你不认得路,担心你遇到危险,也担心你在容山有了新的师兄,便不愿再回来。”
易如莲想起许云枫说玄天似乎不喜欢他,终于明白其中原因。
“所以师兄才一直问许公子?”
玄天没有否认。
“他只是带我来容山的人。”
“嗯。”
“师兄还有什么想问的?”
玄天看着她,“你愿意回仙山,是因为易如仙,还是因为我?”
易如莲没有想到他会这样问,“自然是为了仙姐姐。”
玄天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很快又恢复平静,“我知道了。”
易如莲看着他起身,忍不住抓住他的衣袖。
“但我见到师兄也很高兴。”
玄天重新看向她。
“在容山时,我遇到事情仍会想,如果师兄在这里会如何处理。后来我学会归灵诀,第一次将借出的灵力收回,也想过回来告诉你。”
易如莲声音越来越轻,“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但师兄对我而言,确实与其他人不同。”
玄天握住她抓着衣袖的手,“那便慢慢想。”
“师兄不急着要答案?”
“我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差这几日。”
“我们认识也没有多久。”
“可我总觉得已经等了八百年。”
他说完又道:“不是因为黄衣女子。”
“我知道。”
无论八百年前有过什么关系,如今坐在这里的是玄天和易如莲。门外传来一声轻咳,易如仙推门走进来,目光落在两人握着的手上。
易如莲赶紧抽回手,“仙姐姐,你怎么来了?”
“我若不来,还不知道你们准备说到什么时候。”
玄天起身让出位置。
易如仙在榻边坐下,“元茂行准备让众人自己决定,是否还要继续留在仙山。”
“为何要解散?”
“仙山封印已经闭合,不必再让弟子守阵。况且他隐瞒众人多年,自觉没有资格继续做他们的师父。”
玄天说道:“仙山是不是师门,不由他一个人决定。”
易如莲也点头,“黎师姐和几位师兄未必愿意离开。”
三日后,元茂行召集其余几名弟子,将从观主密室找到的旧册交给众人,也让想要下山的人自行离开。仙山本就只有他们几个,彼此相伴多年,一时谁也没有提出离去。
元茂行问道:“师父当年收我们入门,是否早已算出每个人适合守哪一处阵眼?”
旧册证明,观主当年收下每个弟子时,都已经算好他们适合守哪一处阵眼。
卫同又问:“如今封印已经关闭,我们总该知道仙山真正的来历。”
旧册中还记录着各界入口、八百年前大战,以及观主历年来更换身份之事。
元茂行翻看之后才知道,所谓历代观主其实一直都是眼前之人。他每隔百年便会舍弃原来的身份,以新的面貌继续守在仙山。
众人看过旧册后许久没有说话。观主曾在他们最无依无靠时收留他们,养育之恩是真的;囚禁、药控和夺取灵力也是真的。前者不能替后者抵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