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如莲想到新水镇迅速衰老的百姓，又看向石台旁十五块魂玉，胸口的怒意几乎压不住。
右浮忽然把一块暗淡的黑玉扔给易如仙。
“这是从鬼王殿旧阵中取出的留影玉。”她说道，“里面只有她生前反复留下的一段记忆，不是魂识。她已经魂飞魄散，不会再回来。”
易如仙握住黑玉。玉中渐渐浮起鬼王生前的模样。她一次次站在鬼王殿前，望着空无一人的入口，认定黄衣女子背叛了神主，也认定神主终有一日会回来选择她。
那只是困了她八百年的旧影，不会看见眼前众人，也不会因真相改变。
易如仙将真正的记忆映在黑玉旁边。黄衣女子不曾背叛神主，反而以灵源之力救出了他的半道魂魄；神主也从未答应过鬼王的感情，只将她当作鬼之渊的掌管者，命她守好入口。
两段记忆一真一假，同时浮在黑暗中。
玄天看着鬼王留下的旧影，说道：“前世的神主没有爱过她，今生的我也不是他。”
右浮神情复杂，“可惜她活着时不肯听，如今也听不到了。”
她五指收紧，留影玉随之裂开。鬼王最后留下的执念化作黑雾散去，其中没有魂魄，也没有任何回应。血骷髅趁机扑向右浮，想要夺走碎裂的黑玉。右浮甩袖将它击退，又用鬼气封住裂缝。
“这里交给我。”她对易如莲说道，“你们带易如仙出去。鬼王留下的债，自有鬼之渊的人来清算。”
观主想借掌门令退回聚灵阵，玄天的红线却已经缠上他的手腕。右浮同时困住血骷髅，让两人都无法靠近石台。
“你不是神主。”
黑影冷笑，“我拥有他的记忆、魂魄和力量，我自然就是他。”
“玄天也有一半魂魄，却没有把自己当成神主。你只剩下前世的执念和怨气，早就不是任何人。”
黑影脸色变得阴沉，抬手放出数道黑气。玄天用红线将黑气挡下，易如莲趁机沿着黄色发带靠近石台。
黑影不断攻击玄天。这里是它被封印多年的地方，周围黑气都能为它所用。玄天身上原本便有伤，很快便被逼得连连后退。
“师兄，把灵力借给我！”易如莲说道。
玄天将红线一端扔给她。
易如莲握住红线，运转归灵诀。她没有把玄天的灵力收入自己体内，而是直接引向易如仙身上的黄色发带。红色与金色的光同时亮起，缠住易如仙魂魄的黑气被逼退了一些。
易如仙睁开眼，“如莲，不要管我。它想利用你打开最后一道入口。”
“我既然进来了，就不会独自出去。”
易如莲抓住易如仙的手，将自己的灵力送入她体内。两姐妹的力量本就出自两只琉璃瓶，接触之后立刻互相呼应。
无数记忆进入易如莲脑中。
八百年前，她并不是被神主强迫留下。发现入口即将崩塌后，她主动选择以灵源连接各处阵法。易如仙担心她魂飞魄散，才抢走记忆之力，又代替她留在封印中。
神主虽然隐瞒了阵法的代价，最后却也分出一半魂魄，将易如仙送入轮回。
三个人都想用自己的方法救下另外两人，最后却没有一个人真正逃过那场灾难。
易如莲没有继续沉在记忆中。她将看到的阵法位置传给玄天，又让易如仙辨认魂玉与黑影之间的连接。三人先毁掉石台周围剩下的魂玉。每碎掉一块，荒地上的火焰便减弱一分，黑影的身体也不再像最初那样凝实。
“仙姐姐，松开发带。”
“发带里有各处封印的记忆，松开以后它会全部得到。”
“我不是要把记忆给它。”易如莲说道，“你将记忆送给我。”
易如仙明白了她的打算，“你的魂魄承受不住。”
“所以不能只给我一个人。”
易如莲通过红线连接玄天，又通过黄色发带连接易如仙。三个人共同分担八百年前留下的记忆。黄衣、白衣与神主的身影同时出现在荒地上。
那些记忆不再只属于易如仙，也不再能被黑影单独夺走。
黑影怒吼着冲向三人，玄天挡在前方，红线穿过黑影的身体，将它牢牢困住。
“易如莲，找到它与封印连接的位置！”
易如莲闭上眼，用灵力进入黑影体内。她感受到数十条黑线从它魂魄中伸出，分别连接各处入口。
其中最粗的一条通向鬼之渊，另外几条则通向魔之渊与凡界。
她将位置告诉易如仙。易如仙利用记忆之力确认每一条黑线的来源，再将黄色发带分成数十道光，缠住那些连接。
“现在！”
玄天收紧红线，三人的力量同时切向黑影。黑线一根接着一根断裂。
黑影失去腐化之气的支撑，身体开始变淡。它仍不甘心，伸手抓住玄天，想要重新回到他的魂魄中。
玄天没有躲开。
“你若将它收回，可能会重新受到控制！”易如仙说道。
“它毕竟是我的残魂，普通术法无法彻底消灭。”
玄天用红线穿过自己的手腕，又刺入黑影掌心，将两人的魂魄重新连接。
黑影大笑起来，“你最终还是要与我合为一体。”
“不是合为一体。”玄天说道，“是送你去该去的地方。”
他将自己刚刚恢复的前世记忆全部送入黑影。黑影看见了神主最后的选择，也看见自己留在封印中并非为了重新打开入口。它原本的使命，是代替易如仙承担镇守之责。
“我不相信！”
“你不是不相信，只是不愿承认自己早已忘了为何留在这里。”
黑影的挣扎渐渐变弱。
易如莲在它身上感受到的腐化之气已经被切断，只剩下一道残缺又疲惫的魂魄。
那道魂魄看了她一眼，神色终于不再狰狞。
“黄衣……”
“我叫易如莲。”
黑影愣了一下，随后看向玄天，“那你呢？”
“玄天。”
“原来我们都有了新的名字。”
黑影化成一道白光，从红线中离开玄天的身体，飞向荒地中央的石门。
白光进入石门后，周围地火逐渐熄灭，黑色荒地也开始崩塌。
易如仙身上的黑气全部散去，魂魄重新回到身体。
“这里要塌了。”玄天说道。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向外跑。身后不断有巨石落下，原本的铜镜通道重新出现，又在他们经过后接连碎裂。出口就在前方，易如仙却突然停下脚步。黄色发带被一块落石压住，任她如何拉动也无法取出。
“不要了！”易如莲抓住她的手。
“里面还有封印的位置。”
“我们已经记住了。”
易如莲与玄天同时拉住易如仙，三人在石门关闭前冲了出去。
黄色发带被留在禁地，随着石门一同消失。
易如仙看着空下来的手腕，许久没有说话。
易如莲握住她的手，“没有了发带，你还有我。”
玄天也将红线分出一截，系在易如仙手腕上。
“记忆如今由我们三人共同保管。”
易如仙低头看着红线，最终没有将它取下。
仙山上空仍有几道裂缝尚未关闭。元茂行看见三人出来，立刻问道：“残魂呢？”
“它已经回到封印中。”玄天说道，“但是最后几处入口还需要重新闭合。”
易如莲看向聚灵阵中的众人。
这一次，不必再牺牲任何人。
她走入阵法中央，分别握住玄天与易如仙的手。
“我们一起把它结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仙山众弟子重新回到聚灵阵中, 易如仙失去了黄色发带，只能凭着三人共同得到的记忆指出阵眼。玄天将红线分向各处，易如莲则运转归灵诀, 把众人的灵力依次送入其中。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 她不再让所有灵力同时经过自己的经脉。每一名弟子的力量都被红线分开，再按照不同位置送往封印。
天空中的裂缝一点点缩小，最后只剩下鬼之渊的入口。那处裂缝比其他地方更大，普通弟子的灵力刚刚靠近便被吸了进去。
玄天说道：“鬼之渊与神主残魂连接最深，只能用我的灵力关闭。”
“我帮你。”易如莲将红线缠在手腕上。
玄天把体内灵力全部送出，易如莲用归灵诀控制它的方向, 易如仙则不断修正阵法, 避免灵力被裂缝吞噬。三人的力量同时进入入口。鬼之渊另一边传来无数鬼物的叫喊声, 裂缝中随即出现右浮的身影。
她已经完全进入那具沉睡八百年的身体, 只是肩颈动作仍显僵硬。血骷髅被鬼气锁在她身后，不断挣扎，胸口那些尚未炼化的魂玉一明一暗。
“把入口关上！”右浮隔着裂缝喝道，“我将它带回鬼之渊，你们断掉旧阵, 它便再不能借凡人的魂玉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