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云枫听到长老的话, 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为何不能？方才击倒石人，她出的力比我还多。”
为首的长老没有理会许云枫，只看着易如莲问道：“你已经拜入仙山, 可对？”
“是。”
“既已有师门, 便不能再拜入容山。修仙各门虽没有明文规定弟子不可改投别派，但你若想成为容山正式弟子，至少也该带来仙山观主准许你离开的书信。”
易如莲一时无话可说。
观主只让她带着木牌前来容山，却没有给她任何书信，也没说过要将她逐出仙山。她原以为自己到了容山自然会有人安排，现在看来, 观主并没有将事情说清楚。
许云枫问道：“那她已经通过试炼, 难道就这样让她下山？”
“她走过引路牌开启的通道, 又能将灵力借给他人, 自然可以暂时留在容山。”长老说道，“不过只能以客修的身份留下，不能学习容山内门剑法，也不能进入门派禁地。”
易如莲本就不是为了学习剑法而来。听到能够留下，她心中也算松了一口气：“弟子愿意。”
长老皱了皱眉, “你现在不是容山弟子，不必自称弟子。”
易如莲只好重新说道：“我愿意以客修身份留下。”
许云枫觉得这身份听着有些吃亏, 但见易如莲已经答应，也不好再替她说话。
此次通过试炼的一共有二十余人。众人依次领了身份木牌, 又由容山弟子带着前往住处。许云枫领到的是一块白色木牌，正面刻着容山二字, 背面刻着他的姓名。
他将木牌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十分高兴，“易姑娘, 你的呢？”
易如莲接过容山弟子递来的木牌。她的木牌是灰色的，上面只有一个“客”字，并没有刻她的姓名。
许云枫看着两块木牌的不同，小声说道：“等我入了内门，便去向长老求情，让他们也收下你。”
“我暂时留在这里是为了修炼适合灵体的心法，并非一定要成为容山弟子。”
“可同样住在山中，身份不同，学到的东西自然也不同。”
易如莲收好木牌，“我本就是仙山弟子。”
许云枫听她这么说，这才想起她并不是没有师门，只是被师父送到容山继续修炼。
前方带路的弟子回头说道：“外门男弟子的住处在西面，客修住在东面。你们不能再一起走了。”
许云枫只好停下脚步，“那我明日再来找你。”
易如莲点头，跟着另一名女弟子向东面走去。
容山与仙山十分不同。仙山上只有一座道观和几处弟子居住的小院，平日里很少见到外人。容山却有不少殿宇，路上来往的弟子也很多，大多数人腰间都带着长剑。
女弟子将易如莲带到一处偏僻的小院，“这里住的都是来容山暂住的客修。你的房间在最里面，屋中已有被褥。每日卯时和酉时会有人送饭，若有其他需要，可以到前院找管事。”
“多谢。”女弟子正要离开，易如莲叫住她：“请问，方才带我们参加试炼的梨小姐在容山是什么身份？”
“梨师姐是三长老的亲传弟子，也是此次招新试炼的领队。”
“她为何会带着那些黑袍人？”
女弟子脸色微变，“什么黑袍人？”
易如莲看着她，“昨夜在镜湖，梨小姐身边跟着几名身穿黑袍、戴着白色面具的男人。”
“梨师姐一直与我们守在山门，从未离开。”女弟子语气认真，不像是在说谎，“而且容山负责接引的弟子都穿白衣，从不会戴什么面具。”
易如莲心中一惊。方才站在广场上的人的确是梨小姐，她的容貌与声音都没有变化。难道昨夜出现在镜湖的人并不是她？
“你是不是在幻境中见过梨师姐，所以把幻境当成了真的？”
“或许是我看错了。”
女弟子没有多想，转身离开了小院。
易如莲正要进屋，隔壁房门忽然打开。一名年纪约莫四十岁的妇人走了出来，她身上没有穿容山弟子的衣服，腰间也挂着一块灰色木牌，看来同样是暂住在这里的客修。
妇人看了一眼女弟子离开的方向，小声说道：“姑娘是今日刚来的？”
“是。”
“那你可要记住，夜里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出门。”
易如莲想到通道里的铁链声，“这里夜间会发生什么？”
妇人神色紧张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前几日住在你那间房的人，半夜听到有人敲门，出去之后便没有回来。容山的人只说他已经下山，可他的包袱和身份牌都还留在屋内。”
“容山没有派人寻找？”
“这里是容山，他们说人已经走了，我们这些客修哪里敢多问。”妇人说完便匆匆回房，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易如莲回头看了眼自己的房间。屋内收拾得十分干净，并没有留下什么包袱。或许那人住的不是这一间，也可能是妇人记错了。
但是，女弟子刚刚才说这里住的都是客修。容山既然允许他们留下，就不该任由一名客修无故失踪。
她将此事暂且记在心里，随后才进入房间。
易如莲进入房间，关好门窗后取出那半块引路牌。
木牌上的红光已经消失，看着十分普通。她仔细闻了闻，木牌上还残留着那股浓郁的香味，正是梨小姐身上的味道。
如果昨夜出现的只是一场幻境，这块木牌又怎么会真的回到她手中？易如莲将木牌放在桌上，准备等见到那位梨小姐后再试探一番。
她给手臂上的伤口换了药，又按照仙山心法打坐。今日接连经过两场试炼，她的灵力早已消耗大半。可此处的灵气十分充足，才修炼了半个时辰，体内便重新有了少许灵力。只是那些灵力仍会顺着经脉向外散去。
易如莲试着回想石室中的感觉，将散出的灵力重新聚回体内。她努力了许久，也只收回了一小部分。看来她在石室中能够成功，是因为那两尊石像之间本就有灵力连接，并不是她已经学会控制灵力。
修炼到一半，院外传来敲门声。易如莲收起木牌，打开房门。
院中站着一名容山女弟子，手中端着饭菜，“这是今日的晚饭。”
易如莲接过饭菜，道谢之后问道：“我何时可以学习容山心法？”
“客修不能随意学习本门心法，需要长老准许。明日会有人带你去见负责客修的长老。”
“容山可有能够控制灵气外散的心法？”
女弟子想了想，“我只听说过聚灵之法，可以将周围灵气聚在一处。至于将自己的灵力收回体内，我并不知晓。”
易如莲心中有些失望。观主明明说容山心法适合她，难道只是为了让她离开仙山找的借口？
入夜后，易如莲躺在床上，却一直无法入睡。她闭上眼便会想起幻境中的易如仙。易如仙让她不要回去，究竟是不要回易家、仙山，还是其他地方？
易如仙从未去过仙山，为什么会穿着梦中白衣女子的衣服？如果那些只是幻境根据她心中所想变化出来的，也许并没有什么特别含义。可她此前从未将白衣女子与易如仙联系在一起，幻境又怎么会知道？
易如莲辗转许久，直到夜深才勉强睡去。
她又做了那个梦。梦中仍是云雾缭绕的山顶。黄衣女子与白衣女子站在百年松树下，白衣男子背对着她们。这一次，易如莲离她们近了一些。
白衣女子抢过琉璃瓶后，黄衣女子似乎说了一句话。易如莲努力去听，耳边却只有风声。
白衣男子将另一只青色琉璃瓶交给黄衣女子，两人各自饮下瓶中之物。
黄衣女子的身体散出金色光芒，白衣女子周围却出现了许多画面。那些画面不断变化，有仙山、鬼之渊，还有易家的后院。
易如莲想看得更清楚，梦中的景象突然开始崩塌。她脚下出现一道巨大裂缝，整个人不断向下坠落。
白衣女子摘下黄衣女子发间的黄色发带，系在了自己额头上。这一次，易如莲终于听清她说的话：“你不能记得。”
易如莲猛地睁开眼睛，屋内一片漆黑，桌上的引路牌却发着红光，外面再次响起铁链拖动的声音。
易如莲想起白日那名妇人的提醒，本不打算出去。可铁链声响过之后，门外又传来三下很轻的敲门声。
咚、咚、咚。
与妇人所说的情形一模一样。
她没有立即开门，而是将少许灵力送到门边。灵力穿过木门后并未感受到活人的气息，反而被一股力量牵着向后院飘去。
若敲门的东西想要害她，不应该留下这么明显的灵气。
她披上衣服走出房间。声音从小院后方传来，与特殊通道里的铁链声十分相似。易如莲循着声音走到后院，发现墙角多出了一扇白日里没有见过的小门。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便开了。
白日里守在石室的灰衣老者正站在门后，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