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次感觉很正式，我昨天去参加测试的时候都吓了一跳，不像是走过场。”唐晓心里还是有点不安。
区经笑笑：“你还是太嫩了，正式不一定就意味着公平。再说，你这就是干着太监的活，操着皇帝的心，你真以为选的是你们的能力。”
“那就劳您费心了。”唐晓态度很恭敬。
区经不以为意：“这次是个好机会，很快业绩模式要改，店长也有分红，希望到时候你比李娜聪明点，能听进去我的建议。”
建议两个字他咬重一点。
两个人相识一笑，像是达成了某种同盟。陈芳芳手里的快递又拿进去，她打电话给快递员，说有事走不开，让他上门来取。
然后上了二楼。
陈芳芳正在犹豫要不要给李娜打个电话，她的呼机响起，这一忙，就一直到十点，中间六点多的时候，她只空出来一点时间，吃了两个面包。
康慈是不允许店员在店里吃带味道的食物的。
十点半左右的时候，陈芳芳排的预约已经全部都结束了。但唐晓临时又加了一个给她，看见人的时候陈芳芳心里憋着的火已经到要瞬间喷发的程度。
第52章 必经的泥泞
康慈是有一个内部的隐性黑名单的，过往发生过骚扰店里技师的，以及那种特别难缠的都会进这个名单，一般都是店长来处理，再来预约多半会找些借口推辞，实在推不掉也会安排至少两个员工去做项目。
所以，陈芳芳对唐晓这个安排很生气。
她借口备品从包间出来，没有用呼机，直接下楼找到唐晓，她直言：“店长，这个张总是有前科的，当时你也在，我一个人做不了他的项目。”
这会店里其他员工也都还在，有的正准备下班，一楼除了前台的接待和唐晓之外，还有另外两个同事。最近这段时间，店里的气氛搞得每个人都挺难捱的，现在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其余人是一种既担心，又吃瓜的心态。
唐晓把手里的活交给前台，让陈芳芳从楼梯上下来，把通道让开，这样一个简单的举动，瞬间感觉攻守易势。
“我们作为服务行业，还能挑客人不成，专挑那种有钱事少的来做？”
“这不是挑选客人，”陈芳芳觉得唐晓在避开重点，“这种有骚扰女技师的客人本来就碰了我们公司的红线，难道康慈现在的策略变了，要用这种擦边的方式去揽客？”
唐晓一直觉得陈芳芳是个听话的绵羊，她不管什么时候总是脸上带着笑，有时候被说了，态度也很好，立马改正，确实挺招人喜欢的，但现在她的立场也变了。
有其他同事站出来：“要不我和芳芳一起做好了，这样也不得罪客人。”
如果换了平常，这未尝不是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在唐晓看来这就是在打她的脸，让她承认是自己处理不当，她当然不会同意。
“这不是一个人做两个人做的问题，是陈芳芳你工作态度的问题，什么叫客人有前科，没有正式的违规投诉记录，只凭着你自己对某件事的记忆就拒绝服务，传出去，我们还怎么做工作，如果区经发现了，判定我们流失高净值客户，你担责？”
陈芳芳有点哑口，小吴已经辞职回老家备考了，没有人证，再说，唐晓需要的不是证据，就是要为难她，她心里有愤怒，有委屈，有不满，最终变成直接的对抗。
“我觉得不是我的态度问题，明知是个有问题的客人，你作为店长，不尽量避免有可能会发生的摩擦，而是把我推上去，我觉得是你针对我。”
唐晓没想到陈芳芳会把两人之间持续了一段时间的别扭直接点破，之前大家好歹维持着表面的体面。
现在变得赤裸。
今天跟区经聊完之后，她是更有底气的，也就顺势：“是，大家都知道最近的竞聘，我们两也从之前并肩作战的战友变成了半竞争的关系，我觉得这不影响我们的工作。你要知道，竞聘的考核里有一项就是应急能力，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机会，当然你也可以带有偏见的认为是我对你的刁难，总之，最后我都会如实记录，上交评审组。”
如果陈芳芳今天没有听见她跟区经的谈话，到这，她说不定真的就会被唬住，毕竟对她来说这样的争斗是很陌生的。
但现在知道了前置条件，她只感觉一股深深的无力和愤怒：“经理都给你承诺了，你还不放心，要用这样的手段，给我挣个投诉，好让你自己安心。”
“你胡说什么？”唐晓也有点懵。
陈芳芳脑子里一团乱麻，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就是做了店长，这家店在你手里也活不了多久。”
“陈芳芳，你还想不想干了？”唐晓气急败坏。
“人事任命的权力应该不在你手里吧，还是这也是康慈最近新的管理模式，我们普通员工不知道。”
唐晓彻底惊到了，她让其他无事的人直接下班，然后对陈芳芳冷硬道：“那我现在命令你去完成给客人的项目，这总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好，”陈芳芳答应，“但我说了这样的风险客户我一个人处理不了，你作为店长需要协助我。”
唐晓也不好真把客人晾太久，况且要是有客诉，她自己这边也挺难搞的，所以最后她只好陪着陈芳芳做完这个项目。
张总确实大手笔，但他说了下次来还是希望有专人给他服务，唐晓感觉自己给自己埋了个雷，她今天有点操之过急。
之后的几天，这样的摩擦时有发生，但陈芳芳几乎只能是一边吃苍蝇，一边回击。她睡眠开始变差，本来就长期不充足的睡眠，现在更糟糕，脸上也不再像以前一样光滑。
李娜又约过她一次，但她不在康慈，这些事情也鞭长莫及，至于她在总部的人脉，也已经重新洗牌，林总不光有康慈这个产业，他现在的重心不在康慈，康慈由副总主管。
但这个副总恰好是李娜离开总部后上任的，和区经的关系很好，这样，不管李娜推谁，都没有任何胜算。
陈芳芳一开始也就只是摆上局面的棋子，至于她的夙兴夜寐也只能感动一下自己。
她以前觉得鹏城只是一个很贵的城市，一切都很贵，现在还多了点无情和伤感，李娜反应倒是比较平淡。
不是因为她无情，无视陈芳芳的挫败，而是她觉得人生就是这样的，没有人能一辈子就顺风顺水，即便家境殷实也不能完全保证。
那么，早点看清现实，摸出一套自己的价值观是有必要的，她接受有的人会越挫越勇，有的人会投机取巧，有的人会落荒而逃，她的十几年职业生涯里面，陈芳芳这样的女孩不是她第一次见，曾经也有一个陈芳芳，在她觉得差不多就要熬出头的时候，回老家和男友结婚去了。
李娜已经不会预设对方的选择，但她也安慰陈芳芳：“坚持一下，如果店里实在不好待，我重新介绍一份工作给你，比不上康慈的规模，但是工作环境可以的。”
“超然呢？姐，她怎么样？”陈芳芳不想聊自己的工作，她觉得李娜也很无奈，因为她也出局了。
李娜摇摇头：“每天在家里玩手机。”
“鹏城的学校下个月初都陆续开学了。”
“我知道，”李娜手里握着热饮，心里却凉凉的，“她想让我给她转班，这个她爸爸找找关系当然可以，但我就担心她即便换了新的环境还是这样，没有什么改变。”
“我还在游泳，如果她想游泳了你告诉我，我陪她。”
“我也谢谢你，芳芳。”李娜还是很欣慰的。
两人告别后，陈芳芳还是继续回去上班，她有时候很想拨通那个已经烂熟于心的号码，但她还是制止了自己。
不是害怕陆扬拒绝她，而是她害怕自己重蹈覆辙。她的处境没有改变，甚至更糟糕，她依然对一个人面对这一切感到恐惧，这样，她仍旧会把希望寄托在陆扬身上，那么，他们注定还会重演一遍过去。
最后，陈芳芳给韦映雪打视频吐槽一番，又听韦映雪说了些零零碎碎的事，总算没有那么烦闷。
韦映雪那天早上从陈芳芳的出租屋出来，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在门口等着的潘一恒，两人自然而然就和好了。
只不过，最大的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潘一恒看着躺在床上遮着半边身子的女人，心里的烦躁被熨平一些，他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包住满是液体的橡胶薄膜，扔进垃圾桶。
韦映雪戳一下他：“你说你做什么事都这么谨慎，以后生了孩子会不会遗传你的性格。”
潘一恒喜欢韦映雪的漂亮，聪明，是因为这一切对他的自尊都没有任何威胁，她的聪明只用来哄他高兴，如果不是最近工作的问题，他还真的想尽快结婚，生孩子。
“下次如果我忘了买套，你提醒我一下。”
“偶尔一次，又不会怎么样，”韦映雪对避孕这事比较随意，她觉得再不济，潘一恒他爸妈也不会不管孩子的，“再说，有了就生呗，你又不会抛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