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世界在运转
夏天快要结束，但鹏城的季节变化很模糊，秋天要十月份才来。
陈芳芳的时钟一个月三十天，至少有二十八天是重复的，早上起来吃点速食，去游泳馆，然后上班下班循环。
游泳馆去了已经有小半个月了，她学得很慢，私教的体验课就三节，她又咬牙买了几节，但到今天还是没法很好地掌握技巧，有时候她会怀疑是不是她妈怀她的时候乱吃东西了，导致她的大脑某个部位发育不完整，所以协调性很差。
游着游着，一度想放弃。
遇见一个即将退休的老人，她每次来都会和陈芳芳搭几句话，这次也是一样，她让陈芳芳放松一点，要享受整个人在水里的感觉，不要害怕，人就变轻了。
但她从小就是旱鸭子，对水总有畏惧，所以也没法享受，只是想学会，想征服，所以身体的状态和表现都很僵硬。
李娜的假不知道请到何时，小唐跟陈芳芳同时到的店里。
比起上次，这次代班小唐已经如鱼得水，很顺手，昨天一个大客户储值还有一个客诉的处理，她都没有再给李娜去电话，在督导那里报备一下，就自己处理了。
康慈的气氛变得跟之前不一样，小唐在细节和时间上要比李娜严格，店里其他同事都笑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很快，这第一把火就烧起来了，打扫卫生的阿姨把三楼的备品跟二楼搞混了，大中午被小唐训了一顿，大家在大厅等着开会，听见上面的动静面面相觑。
“太凶了吧，这就把自己当店长了。”有人小声吐槽。
也有人察言观色：“别说了，你刚刚可迟到了，等会给你记了，全勤还要不要？”
小唐下来了，这是她第一次正式主持早会，身体动作很正式，时间也够久，但多半都是不痛不痒的套话，末了，她说了刚才同事迟到的事。
“娜姐在的时候，对大家很好，但我们店的业绩也一只都是中等，不算很好，算是有利有弊吧！我可能会对大家要求更细致一点，但也是为了把我们这个店做得更上一个台阶，最后受益的还是大家，也是跟大家提前通一下气，今天迟到的不计较，以后这种小事，大家尽量自己遵守。我代理期间，希望我们店能平稳过渡等到娜姐回来。”
陈芳芳拍完手，放下来，她觉得小唐很像回事，她想象着如果是自己站在这个位置上会怎么样，能不能服众，能不能说出来刚才的这番话。
她发现自己开始打退堂鼓。
白天再无事发生，她做了一个三楼的项目，两个二楼的。
第二天晚饭的点，陈芳芳接到李娜的电话，叫她出去坐坐。
就约在康慈附近的一个简餐店，环境很好，来的都是附近写字楼上班的白领。
李娜穿着私服，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和黑色的流光半裙，头发全都扎了起来，脸上很素净，没有脂粉，但她皮肤很好，脸上的胶原蛋白还很饱满，看着气色不差。
她招呼陈芳芳坐下：“我点了两杯喝的，你先看看吃点什么？”
李娜把手机上的菜单点开，递过来给陈芳芳。
陈芳芳扫了眼，选了个单人套餐，李娜接过手机看了眼，选了跟她一样的：“这个你能吃饱吗？”
“可以，可以。”陈芳芳把喝到嘴里的橙汁咽下去，关心李娜，“姐，超然现在状态怎么样？”
李娜摆摆手，眼底不可抑制地涌起一抹痛苦：“不聊她，我今天就是在附近办事，顺便过来看看你们。”
她现在认同有些小孩就是来报仇的，她也许是上一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这辈子才摊上这样的孩子。
对陈超然，她已经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刚想出一个办法，把她从自我沉浸的状态里拉出来一点，很快，她又会主动把自己卷进去。
这不，昨天，又在网上认识一个相谈甚欢的同龄人，对方也得了抑郁症，她还偷偷跑出去，去医院看对方，回来又情绪失控，她一气之下砸了女儿的手机。
至于，她爸，已经好一段时间找借口待在单位了，偶尔回来，也还是用有求必应的方式哄陈超然一阵，这样等他一走，陈超然跟李娜之间的关系更加对立。
李娜不想就这样扔下女儿不管，但是在家里陪着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心里也变得焦躁，又时时想着康慈的事，她同样放不下自己的工作。
她在这份工作里是能找到自己的成就感的，但自从陈超然上次吞药后，她不敢真的扔她一个人在家里，于是就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
陈芳芳是体会不到这些的，但她能感受到李娜的焦灼，她尽量安慰：“姐，你平常也很忙，没休息过，就当陪着孩子休息一下。”
但这样不痛不痒的话，能起到的作用很小，李娜也很难把在家跟女儿互相折磨当成休息，但她还是感谢陈芳芳，只要是真心的就值得感谢。
她摸了摸手腕，苦笑：“我现在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游泳呢？她要是愿意去上游泳课，我可以陪着她。”陈芳芳能做的实在太有限了。
李娜点头：“她要愿意来，我提前跟你说，谢谢你，芳芳。”
“姐，我也没帮到你，而且你那么照顾我，应该的。”陈芳芳觉得李娜对她来说不光是一个同性榜样，有的时候还像姐姐。
李娜看着完全真情流露的陈芳芳，觉得年轻美好又残忍，人心还没有很多的褶皱，世界也像一颗漂亮的冰激凌球。
“今天过年你回老家吗”
去年陈芳芳为了省路费，没有回去。
陈芳芳点头：“回去，想去看看我奶奶，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
“是要回去看看的。”李娜看着她，“我也不是鹏城人，在这来打工，后来结了婚，成了家，有了孩子，回去一次很折腾，我母亲前年脑梗去世，就再没回去过了。”
一个悲伤的往事，陈芳芳更不知道怎么安慰，她父母健在，没有经历过亲人的生老病死，不懂这其中的感伤之处。
“姐，你辛苦了。”陈芳芳有点心疼道。
李娜看着她这样，露出一抹笑：“都过去了，人嘛，总有这么一回，所以还能见着的时候多回去看看。”
“嗯嗯。”陈芳芳点头，吃着盘子里没什么热量的食物。
“最近店里怎么样？”李娜说到正题。
陈芳芳叽里咕噜把最近店里来的一些新客户，还有她自己跟客户接触的事情全倒了出来，说完补充道：“唐晓现在替你代班，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在的时候安心。”
“当然，我在的时候让你们摸鱼，是不是？”李娜说了句玩笑话，把陈芳芳刚刚这句略带抱怨的话拦截在恰到好处的位置，没有发酵成对唐晓的评判，也没有升级成对她自己的恭维。
陈芳芳抬眸看她：“姐，公司发了竞聘云璟中心新店的竞聘公告，你知道吗？”
李娜当然知道，但她比陈芳芳知道的信息更多一点，云璟中心的店长是内定的，竞聘只是走个流程。
开在这样的中心商务区，它的性质就不是单纯的服务业，林总一定要找个能力出众又信得过的人，就算是现在的她，也不会想去试深浅。
但她没有直说：“你有想法可以试试？”
陈芳芳眼睛有了亮光：“姐，你觉得我可以试一下吗？”
“怎么不可以？”李娜不是故意瞒着陈芳芳，她不是公司的人事决策，没法保证最后的决定，再者让陈芳芳提早走一遍这个流程是好的，提早加入这样的竞争，她更能看清楚自己的短板，日后好迎头赶上，康慈也不是所有店长都是内定的，林总也需要有能力的给他挣钱，只不过云璟是个特殊的项目。
“你要是有不懂的直接问我，我最近也比较闲。”李娜吃了没几口，放下，她最近胃口也很差。
陈芳芳连忙感谢，看着李娜，犹疑一下，又忍不住说出来：“姐，我听别人说，我们这个店也要换人，那你怎么办？”
李娜往后靠了靠：“你说怎么办，我要是短期解决不了我自己的事，公司肯定不能等我，换人很正常。”
“啊，可是这个店从开业到现在，是你一点点跟过来的。”陈芳芳也去过康慈的其他店，同样的装修，同样的工服，但是每个店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员工之间的氛围也不一样，她还是更喜欢这家店，“我还想跟着你学习，你真的让我学到了很多。”
“你要是真学到了，就不会在我大概率回不来的情况下说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李娜觉得人果然不管到了什么位置，什么心态，都喜欢听好话，她也是。
她喜欢陈芳芳跟沈岩喜欢陈芳芳是一样的，她会让人愉悦，也好调教。
李娜坐起来，眼神多了点严肃：“芳芳，如果云璟的店长当不成，我跟上面的经理推荐你做我们店的代理店长，你愿意吗？”
“唐晓不是已经在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