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超然吐槽她：“你现在这样像一只青蛙。”
“你见过这么好看的青蛙？”陈芳芳觉得这算是陈超然的一种试探方式，她应该是那种在长辈和比她强的人面前会假装礼貌，但在觉得对方不如她的时候，会原形毕露的小孩。
陈超然扬起下巴仔细看了看陈芳芳，依然傲娇：“你有没有化妆？”
“没有，”陈芳芳在自己的脸上捏了一块肉，“天生丽质。”
“自恋。”
“哦～”陈芳芳一脸吃惊，“这怎么能叫自恋，这叫自信。我很丑，说自己漂亮是自恋，我很漂亮，欣赏自己这个只能叫自信。”
“还是自恋。”陈超然完全就是耍性子。
陈芳芳停下动作：“你不喜欢夸别人，但是夸别人会让别人开心哦！”
“别人开不开心跟我有什么关系，”陈超然低下头，她就是被这种环境包裹的，自然觉得以自己为中心没有问题，“你现在这样有点像我妈。”
“我的年龄生不出你，”陈芳芳能感受到一点李娜的无奈，“那我夸夸你，你看我比你年纪大，你是个小孩，今天是我两第一次见面，可是刚刚是你主动跟我说的话，也是你先介绍的自己。你性格挺好的，在学校应该能交到很多朋友。”
“你说错了，我没有朋友，她们都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我讨厌她们。”陈超然的语气是愤愤的，又很别扭。
“比如说？”陈芳芳问。
陈超然开始诉说那些她讨厌的她们：“刚上初一的时候我跟大家关系都挺好的，我对朋友很大方的，但是偶尔有一次我发现她们在背后说我胖。”
“然后呢？”
“我把所有她们说我的聊天记录都收集起来，警告她们，如果再背后说我，我就告诉老师，告诉我爸妈，她们霸凌我。”陈超然在讲述这些事的时候很激动，但显然她得到的不光是痛苦，还有一种想象被验证的痛快。
陈芳芳很平静地问她：“那你是更接受不了朋友背后说你，还是更接受不了胖这件事？”
陈超然眼珠子定住，愣了几秒，低头舔了舔自己的下唇：“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肯定要说，我减肥，瘦下来，就不会在意别人说的这些话了。”
陈芳芳摇摇头：“我没说，就算你减肥成功了，学习成绩，样貌，还有很多很多地方，你不可能变成一个无敌的人，所以还是大动干戈折腾别人来的更快更有效一些。”
“你阴阳我？”陈超然有点羞愧，但很快又用习惯性的阵营划分逻辑，把陈芳芳也划到那个批评她，教育她的阵营去了，她无法接受。
陈芳芳笑得无害：“我说我没有，你肯定也不信，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的问题，你心里其实很清楚，但你又没有信心或者说根本就不想改变，所以你用了比较极端的方式来处理。说得再简单点就是，给你自己找个背锅的？朋友和同学都针对你，跟你没关系，你生病了，所以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也跟你没关系。”
“你懂什么？”陈超然很生气，“你这不就是受害者有罪论，我就是从她们身上感受到恶意了，我就是不舒服了，难道还是我的问题。”
陈芳芳其实并不了解她说的一些时兴名词，什么霸凌，什么受害者有罪论，但她想到了上学时那个大姐大。
“如果她们对你有了实际的伤害动作，你会忍着吗？”陈芳芳问。
陈超然很爽快：“我当然不会。”
“不错呀！”陈芳芳又问，“那就还是因为你觉得她们在背后说你，你很生气，还是那个问题，气她们说你，还是她们说的问题确实存在你才气。”
“你很讨人厌。”陈超然眼眶有点红。
她一个扑通跳进水里，陈芳芳吓到了，她觉得自己有点越界了，不应该去说这些，只是她一见陈超然，过去少女时期的记忆就接踵而来，她才发现时代的发展并不会把人成长周期里的“疾病”给进化掉，只不过用另外一种方式呈现出来了。
她来不及多想，也跳进去，但陈芳芳刚学会的动作，到了水里也想不起了，结果差点沉下去。好在泳池不深，她呛了几口水，脚踩到地面。
旁边的安全员也及时下场捞了她一把，陈超然已经游到另一头，她扒在泳池边转头看着狼狈的陈芳芳，有点不安。
“你学的比我快。”陈芳芳抹干净脸上的水，找了张纸擦干净鼻涕，拿起浴巾包裹住自己，边说边往外走。
陈超然亦步亦趋跟在她屁股后面，良久，她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李娜不敢直接批评陈超然，但她又不能看着她一直那个样子，所以常常跟女儿在一起，她就控制不住焦躁，那是一种很憋屈的感受。
家里其他的人，老一辈就是无限宠爱，尤其觉得孩子生病了，更不会去说，至于她爸，直接逃避，自从孩子状态变差后，他已经有很多次借口单位有事，不回家。
她偶尔想着，只要不让她直接面对陈超然，做什么都行，但很快又会因为自己产生这样的想法而觉得愧对孩子。
所以陈芳芳是真的帮了她一个大忙。
陈芳芳换了衣服下来，没等李娜问，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核心一句话：“姐，超然真的很有游泳的天赋，我们一起学的，她现在都能自己游了。”
李娜听她这么说，安心一点。
开店不一会，花店老板来送花，陈芳芳原本要跟她上去换廊道里的花材，但她让陈芳芳等会，她还有东西没拿进来，很快她出去又回来，手里多了一大束花，淡粉色的玫瑰，不是常见的品种，一大簇饱满的花头挤在一起，质感又不是很清晰的艳丽，仿佛有清晨的薄雾笼罩在上面。
“这个不是我们订的吧？”单看包装也知道，应该是送人的。
花店老板塞到陈芳芳怀里：“今早订的，说是你的客户，不过对方说不要单独送给你，是给你们店的，小卡让你收了。”
陈芳芳腾了腾手，拿下夹在花纸上的卡片，字是花店老板写的，但落款处的人名很清楚，没有打哑谜。
留言也很简单：“保持好心情。”
李娜过来，眼神指了指花束，无声询问。
陈芳芳不知道怎么解释，有点尴尬：“沈总送给我们店的，这个怎么处理？姐。”
“放前台吧！”李娜是觉得有点无语，她愈发感到中年男人的可悲。
第43章 甜蜜的圈套
沈岩再来的时候，李娜先请他去了茶室。
她很委婉地表达了困扰：“沈总，我是完全想让你获得一个比较好的体验，也尊重您的感情。”这两个字她刻意咬重，用了疑惑的口吻，“但公司有规定的，规定也不是凭空产生的，很多事情您也知道牵扯上情感，就会变得比较难处理。”
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最后的收场对哪一方来说都很潦草。
沈岩完全不吃李娜这套，他更直接：“你们林总自己都不能守的规矩，要来有什么用。”
这算是一个人尽皆知的八卦，也确实暂时堵住了李娜的口，但现在她被夹在中间有点难做，他已经做得这么明显，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她工作失责。
李娜也没办法在陈芳芳还在店的时候，给沈岩安排其他人。
恰好当时总部有个运营培训计划，陈芳芳也符合条件，她干脆推了她去培训。
所以，陈芳芳再见到沈岩，不是在康慈的门店，而是在培训的酒店。培训的时间安排的很满，早上八点到中午十二点，休息两个半小时，下午是从两点半到晚上五点半。
前两天是理论，后三天实操，然后一天成果汇报加团建，总共六天。
早上去，陈芳芳坐了两个多小时，屁股很疼，讲课的老师停了十五分钟，让大家休息，她出来透透气，就在左右两间会议室的休息区碰见了沈岩。
他今天倒是完全的商务风，衬衫熨烫的一点褶皱都没有，头发也收拾过，看着很清爽，也可能是之前她见沈岩，要么是在店里，要么是晚上，所以对他的感觉和记忆都很朦胧，今天白天一见，他的形象一下子清晰起来。
旁边有人在跟他讲话，一些专业名词，一些借指，陈芳芳完全听不懂，她打算从边上溜过去，到酒店的大堂里去走走。
刚按了电梯的下行键，身后就传来很低调的男声：“现在见着我，都不打招呼了？”
陈芳芳转身，脸上挂着甜美的笑：“不是，不是，刚刚不好意思打搅您。”
沈岩浅笑一声，没有拆穿她，电梯停下，里面没有人，陈芳芳挡了下，很有服务意识地让沈岩先进去。
密闭的空间，两人一前一后。陈芳芳侧着身，不好直接挡在沈岩前面，又不好站到他旁边去，姿势有点尴尬。
沈岩一直盯着她后背看，看她能跟电梯壁的距离缩到什么程度，快到一楼的时候，他开口道：“花喜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