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依然和她早上走的时候一样，安安静静，阳台上的挂满了两人的衣服，外面的风景也被挡住了。
砌墙的瓷砖掉了几块，露出里面不平整的水泥块，所有的物件在这样的湿度里都有股淡淡的霉味，陈芳芳放下包，把垃圾桶里忘了扔的垃圾拎到外面去。
换了衣服，扔到洗衣机，要等陆扬晚上回来，跟他的攒到一块洗。
等陆扬回来的这个间隙，她又盘了遍两人的存款，上个月发的那笔也存了进去，卡依然放在桌子上书架的卡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陆扬已经看完原来那本书，换了一本新的。
是上次她去旧书摊，他跟着淘来的一套老版水浒。
陈芳芳把书桌收拾干净，那本摆回原来的位置，又从冰箱里取了一块鸡肉解了冻，放了些食材，在电饭锅里煲了一锅汤。
然后洗了澡，躺在沙发上看自己没看完的那本书。
她其实很难静下心做这些，隔几分钟就要看一次手机，看到第三遍的时候，火已经很大了，但陆扬那边还是完全没有反应。
于是，火气又变成了担心，她又发了条消息问：“没出什么事吧，抽空回我消息。”
这次倒是回了。
但陈芳芳翻着书页，眼皮越来越重，在沙发上睡着了，又做了一个很真实的噩梦，惊醒后额头和后颈全是汗水。
她抽了几张纸擦干净，去拿茶几上的手机，才看见陆扬回的消息：“不用等我。”
没有解释，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很冰冷。
陈芳芳起身，把电饭锅里的鸡汤调到保温，然后回卧室躺下了。
时间流逝得很慢，尤其是等待的时候。
她翻来覆去几次，又盯着墙壁上那张印着英文词的广告纸看了看，意识变得模模糊糊，但跟陆扬第一次见面的记忆又开始在脑海里晃动，历历在目。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身体的一边塌下去，像是地心引力，把她也拉了回来，陈芳芳眼眸半睁，转身就看见躺在一旁的陆扬。
他已经洗过澡，挨过去，皮肤上还有一层水汽。
陈芳芳越过他，拿了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开到19度，陆扬睁着眼睛，注视她的动作，但他没说话。
她又靠近他的时候，陆扬下意识把双臂伸出来，但没有像往常一样怀住她，而是放到脑后，才幽幽道：“你身上有股火锅味。”
陈芳芳抬起自己的手臂闻了闻，假话还没经过字斟句酌就冒出来了，她说：“映雪辞职了，我们一起去吃了饭。”
她想挨得陆扬更近一点，也这么做了。
但还没等她贴上去，陆扬放在脑袋顶上的手臂拿下来，握着她的肩膀将人推开，然后起身：“我去喝水。”
陈芳芳那颗被悬置的心，瞬间失去支点，摇摇欲坠。
客厅的灯没有开，雨停了后，望月探出头来，透过阳台的衣物，有一些斑驳的光落在同样斑驳的地砖上，有点惨淡。
陈芳芳脚上踩着那双情侣拖鞋，站在卧室的门口去寻陆扬的身影，他不在客厅，她往阳台走，发现他在厨房发呆，但那个位置太小挤不下两个人。
她又走到客厅，打开冰箱门，取了一瓶水出来，背对着他的方向问：“你不是要喝水吗？”
陆扬把电饭煲里的鸡汤拿出来，直接在冰箱上面撕了一块保鲜膜盖上，塞进冰箱，接过陈芳芳递来的水，拧开瓶盖，边喝边往沙发上去。
陈芳芳跟在他身后，等他坐下，她贴过去，屁股坐在他腿上，整个身体依偎着他，双臂怀住他的肩膀，就刚才这么几分钟的他躲她追，已经耗光她的力气。
她趴在陆扬的肩头，声音很轻：“我也辞职，好不好？”
灯始终没有开，陆扬看不清这一切了，她期待得到什么样的回答呢？无条件的支持，还是劝她继续，她现在的种种太像愧疚感在作祟。
但这又有什么好愧疚的呢？
他左臂托住她的背，右手又轻轻抚上她的后颈，一下一下，像在拨弄一只流浪的野猫。
神情里竟也多了点凝视，他盯着地上那点光，问她：“就因为韦映雪不做了，你也不做了？”
陈芳芳贴着他的肩摇了摇头：“也不全是，我自己不想干了，有点累。”
“两个月前你不是还说这个工作挣得多点，还能学到东西，不愿意辞吗？”陆扬靠在沙发背上，腿撑开一点，让陈芳芳坐得更稳。
他看到什么就是什么，即使无法避免联想，但也不会对她毫无信任到觉得她确实已经红杏出墙。
真正让陆扬觉得无法逃避的是实实在在的失败，他愿意尝试，但不代表努力尝试了的人就要成功，他极其不愿意自己被这样的执念束缚。
不管这是一种清醒也好，是一种懦弱也好。
总之，这个世界，多数时候，男人要一遍遍用失败证明自己的无能，女人又用男人的无能强化自己的失望，到最后，他们都不清楚是该责怪这个努力没有收获的世界，还是胆怯的自己。
陈芳芳转移了话题：“我今天往卡里存了工资，我看之前你取了三万，后面又存进来了，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陆扬不打算说之前租店的事，他们彼此都已经很擅长在对方面前堆砌体面，以此来维护自己的安全感。
陈芳芳不愿意告诉陆扬自己家里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是这样，为自己的贪心撒谎也是，陆扬也一样。
她也并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追究，况且钱回来了，她收紧手臂：“我上完这个礼拜，会休两天假，休完假，等拿了季度奖，我就辞职。”
“你想好就可以。”
陆扬这样的反应，陈芳芳是没有想到，她多少有点不知所措，总感觉身边的人一直在逃避，好像她的感情变成了一件赃物。
她有点难受，又不知道如何解开这个结。
老家的人总喜欢说一句话，说不管女人怎么能耐，最后扣下扳机的人还得是男人。此时此刻，她希望陆扬握住她的手，来扣动她选择的扳机。
她希望他站起来，掌控她，带领她，可他只愿意匍匐前进，他只愿意承担自己的那部分因果。
这不是他的错。
但陈芳芳需要他来义正严词地纠正她，来认领她，她就像一只快要被风吹断的软枝，哪边风强劲，就往哪边倒。
她讨厌陆扬的放任。
于是，她张嘴在他肩头咬了一口，有点口不择言道：“你之前不还希望我辞职，你不就是觉得这份工作是个相对来钱快的行业，接触的客户也都是一些比较有钱的人，所以你害怕我会把持不住自己，又或者说会对钱有一种不切实际的认知。你就是这么想的，但你不说，现在你让我自己选。”
她切开了虚荣的一角，但是不知道怎么着，又把对自己的解刨当成了要挟他的筹码。
“陆扬，你还是不是个男人？”陈芳芳几乎是歇斯底里的。
两人的身体还紧紧挨在一起，准确地来说是她需要他，她需要紧紧抱着这个男人，把他当做自己的一切，这样她才不会在鹏城的浮华里晕头转向。
可是，陆扬比以前更加冷静，他好像称出了真心和假意的分量，开始一点点撕掉陈芳芳的筹码。
“你不是问我取三万块做什么了吗？”他不光要撕掉她的筹码，他把自己也切开了，带点为难的，“想在开店前试试水，先租车位试试，没成，所以就没跟你讲。”
陈芳芳愣住了，他以为陆扬会更直接地问她，是不是动摇了，但他没有，反倒是把自己的无能为力摆上了桌面。
这简直是对她的凌迟。
眼泪瞬间就滑了出来，她趴在他肩头抽泣，脑海里划过很多要陪着他一起壮烈牺牲的画面，再不济，她想干脆就不要待在这座城市了，这样的城市，只会白白耗干他们的年轻的血液。
“我不知道了，陆扬，我感觉我好像什么都没做，又觉得自己做错了很多事。”
第34章 摇摆的渡船
陆扬本来抚着她脖颈的手收紧，用力将人按在自己的肩头，他没法看着她这样在自己面前泪眼婆娑，仿佛是因为他的无能才让她如此伤心。
他嘴唇碰了碰她的耳朵，有种疾风骤雨后的平静：“不要想这么多。”
陈芳芳觉得可以是指责，可以是无理的要求，唯独不能是平静，平静是情感上的放逐，她感觉现在比初来鹏城还让她更加的漂泊无依。
陆扬原本吻着她耳朵的唇，一点点，一寸寸落在她的唇角，那上面还有咸湿的泪。动作是亲密的，可陈芳芳觉得两个人的心变得好远，好远，好陌生，好陌生。
她肯定他：“嗯，我不多想。”
第二天，陆扬赶早上的班，陈芳芳起来的时候，房间里面依旧只有她一个人，昨晚熬的鸡汤还在冰箱，他早上没有吃掉，陈芳芳拿出来，热完，自己喝掉了。
去店里的路上，她给陈俊文打了个电话，问了问他的近况，得知他之前准备的英语测试过了，又在准备考证，由衷为他高兴，高兴之余，又很大方地发了个红包，让他犒劳犒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