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睁开眼睛:“您笑什么?”
沈岩刚说他喜欢的热闹,就是现在这样,随便聊些什么没用的东西,很无聊,也很有趣。
他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我就是高兴想笑,笑还需要理由吗?”
“我以为你在笑我。”陈芳芳又去摆弄她白色衬衫的衣角。
沈岩没看到她表情的变化,同样的口吻,继续道:“你很搞笑吗,我为什么笑你。况且,这样的场景,你应该觉得是你让别人感受到了快乐。”
外面的雨越下越小,雨丝斜斜戳在窗户上,痕迹很轻。
陈芳芳不可控地将视线投掷在沈岩身上,她对别人的笑格外敏感,因为从小到大,她在各种各样的场合都充当着社交小丑的角色。
尤其是上了中学,学习成绩一般,又穷,没有大姐大的领导力,她只擅长当跟屁虫,于是久而久之,这样的角色定位越来越清晰。
“是吗?”她发出疑问。
沈岩觉得她在意的事情还真多,也真幼稚:“不是谁都有本事逗别人开心。”
听完他这句夸奖,陈芳芳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掏出来两根橡皮筋,她有点得意道:“沈总,我给您变个魔术。”
说着,然后一根皮筋套在左手的两根指头上,另外一根套在右手上,拉扯,拉扯,原本交织在一起的两根皮筋,瞬间分开。
沈岩还没反应,她自己先毫无顾忌地笑了起来。
雨彻底停了,沈岩开了车窗,路灯上罩着一层薄雾,空气变得清透,他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也笑了笑。
“你右手的中指换成了食指,对不对?”
“看破不说破嘛!”陈芳芳把那两根橡皮筋收到兜里,手机上差不多同时弹出两条消息,是李娜发来的,她习惯发语音。
陈芳芳不好意思在沈岩车上直接点开听,都转成了文字,第一条告诉陈芳芳,孩子已经洗完胃,没有大碍。第二条告诉她,送完文件不用回店里了,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她已经打电话给小唐了。
陈芳芳回了一个“遵命”的表情包,收起手机。
沈岩兜了一大圈,终于找了个路边的停车位,把车塞进去。路边的小叶榕上挂满了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掉。
陈芳芳刚从车里出来,就有几滴掉落在她头发和脸上,她有点狼狈地擦了下,然后隔着车身问沈岩:“沈总,您什么时候来的鹏城,这个地方真的像水帘洞,感觉不是阴天,就是下雨天。”
沈岩锁了车,陈芳芳又反应过来她东西没拿,他又开了次车门,她取了东西,他又落了锁,才回答她的问题:“鹏城是水帘洞,你就是水帘洞里的猴子。”
“可进化论不是说人本来都是猴子变来的嘛!”陈芳芳被带跑,忘了原本要问他来这里做什么。
沈岩没有纠正,存心逗她:“猴都有尾巴,你摸摸看,你进化掉了没?”
陈芳芳没有傻到真的去摸,她问:“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吃饭。”
“吃饭?”
“火锅,烤肉,日料还是西餐,你选。”
这边有一个很大的湖,绕湖有很多各式各样的餐厅,相比康慈在的那片地方,这里更小资,全都是些在写字楼里上班的人来约会,游玩,吃的比起分量,更看重精致。
陈芳芳有点犹疑,她觉得自己真的有点犯贱,打定主意要离沈岩远一点,但不知不觉又凑过来了。她脑袋里面很乱,很多的想法团在一起,不知道怎么扯开,她又像中学时代面临困难时那样,做了一个最轻松的选择,顺着当下的感觉随波逐流。
也许她不光是嫌贫爱富,她还朝三暮四。
她不禁想,如果是在以前她喜欢看的小说里就好了。
这个时候,女主一定会遭受来自外部的压力,或来自父母,或来自不可抗力地威胁,将她带离尚未发达的男主身边,然后男主迅速飞升,女主用委屈和忠诚的爱收获男主和一切。
又或者原本的爱人是个道德品质低下的人渣,女主顺理成章摆脱烂人,然后因为错的不是她,很快她就可以得到一个新的奖赏,一个帅气多金的男人,然后她再用道德和忠诚撬动他的财富。
风拂过小叶榕,上面又摇下来一些水珠,结结实实砸在陈芳芳的脸上,她拿出卫生纸沾掉,胸口有一阵又一阵的闷滞。
想到这些摇摆和犹疑,还没有经受别人的审判,她自己首先就有点水土不服了。她以为的自己和真实的自己,开始频繁在意识里交锋,把她都搞昏头了。
她在自己脸上掐了一把,有点懊恼,但脚步还是跟上去了。
他们一路朝湖心亭走去,雨刚停,石阶上还湿漉漉的,草坪更绿了。
沈岩又问她:“想好了没?”
陈芳芳快步跟上他,拒绝的话早就咽了回去:“火锅,下雨天和火锅很配。”
鹏城的火锅店最多的还是潮汕的清汤涮,但这是一家重庆火锅,装修很简单,楼上楼下两层摆满了方桌,雨天人不少,一进去刚才在外面的那股安静就被冲散,变成了哄闹。
陈芳芳以为沈岩会嫌弃,会皱眉,但他径直进去,店员直接把他们引到了二楼,靠着窗边,还能看见雾气腾腾的湖心。
想到也许这是两人最后一次一起吃饭,陈芳芳心里的那股别扭劲被盖过去,她让沈岩点餐,顺便报了一长溜她喜欢吃的菜,然后自己跑去调料碗了。
很快,她端着两个碗过来,一个递给沈岩,献宝似得:“我有秘方的,您尝尝,一定超级好吃。”
“不好吃怎么办?”沈岩把勾好的菜单递给陈芳芳,让她再看看。
陈芳芳拉开竹椅,坐下,在菜单上扫了一圈,她说到的菜都点了,不由得佩服沈岩的记忆力。
她又看见招牌的鸭血和猪脑,灵机一动:“要是不好吃,罚我吃一个脑花。”
“我看是你想吃吧。”沈岩不上当。
陈芳芳被识破有点囧:“您要不要也试试?”
“不要,你也不许点。”
“很好吃的,嗯......”她在想一个可以描述口感的词语,“像豆腐。”
“那你干嘛不直接吃豆腐。”
陈芳芳还想挣扎一下:“还是跟豆腐有区别,比豆腐更嫩。”
“这上面有嫩豆腐。”沈岩点了点菜单。
陈芳芳妥协,点了嫩豆腐,但她嘴里还在念叨脑花:“豆腐不能代替脑花,脑花就像白月光,是不能替代的。”
沈岩拿还没有拆封的火锅筷敲了下她脑门:“吃脑花不补脑子,而且高嘌呤。”
“我不信。”
“得,脑花还没吃,症状已经有了。”
店员很快拿了锅底上来点火,锅里的牛油随着温度的增加一点点融化。
陈芳芳忽然问他:“如果是您的女朋友,您最不能接受她做什么?”
“背叛。”
陆扬靠在二楼洗手间旁边的柱子上,隐约能听见她说话的声音,侧对着这边的围栏,旁边的男人看着很有质感,是那种熟透了的质地。
说话的时候,眉眼微微上扬,看得出来很享受,不说话的时候,有种隐秘的掌控感,浅淡的表情下涌动着一股不清晰的伤感。
陆扬清楚,女人看男人,总带着滤镜,尤其是距离更会加重这层滤镜,但男人看男人很直白,他说不上讨厌这个男人,不过他用这样一种姿态去消遣陈芳芳,让他感到一股极强的愤怒。
余鑫在楼下安顿好其他几人,踮了踮脚往上看见陆扬站在上面发呆,喊他:“你快点下来,等你呢。”
陆扬视线一秒钟都没落在那个方向,沿着围栏走到楼梯边,又快速下来,顺手接过余鑫手里的啤酒,拿到他们那桌,两只瓶子的口一接触,砰一声,盖子咣当就落地了。
瓶口冒出白雾,他就盯着看了一秒:“赶紧吃,吃完打球,今天我请客。”
第33章 狼狈的爱情
难得早下班一次,从地铁出来,陈芳芳一路步行往出租屋走。
雨后温度降得不明显,有人调侃说鹏城是个让人无法体面的城市,头发被这黏腻的空气一摸,肯定要软踏踏的,像被牛舔过一样。
好在,她不需要刘海,每天都是大光明,上班的时候头发都包在发网里,而且康慈的温度和湿度永远都在刚好的程度,极大避免了这种狼狈。
走了几步,她感觉手机好像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一条垃圾信息。又点开看了看跟陆扬的聊天框,他依旧没有回消息。
她又发了一条:“怎么不回消息?”
紧接着又发了一条:“你回家了没?”
都没回。
肛肠医院旁边的外卖小店里夫妻两正热火朝天地做菜装盒,两人也极少说话,像是在完成流水线上的工序,各自守着各自的位置。
陈芳芳笑着跟两人打声招呼,上楼。
台球厅里也已经热闹起来,能听见各色的口音,以前刚住到一起的时候,陆扬带她去过几次,后来工作忙起来,再没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