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映雪不否认,但她觉得这样未免太幼稚:“吃喝玩乐,所以恋爱是过家家吗?”
“你想说你很厉害,你找的男朋友也很厉害,是不是?你总觉得自己比我聪明。”陈芳芳声音已经有点哽咽,窗帘像是观察到气氛的紧张,摇摆的幅度都有点犹豫。
韦映雪猛拍了拍额头,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喝醉了,心里泛起对自己的鄙夷,但也只是一丁点,她确实觉得潘一恒从任何方面来说,都是远远超过陆扬的。
只是,她有点被“幸福”冲昏了头脑。
“我睡里面那张床。”
韦映雪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还冲了澡,等她出来的时候,窗户已经关上,空调开在二十二度,陈芳芳裹着薄被,背对着她的那张床。
沉默无言。
第二天一早,群里有人喊话,要一起去吃海岛的特色早餐,陈芳芳已经收拾好行李,韦映雪在化妆。
昨晚睡前的气氛还在延续。酒店的空间不大,视线碰上,也是很有默契地又切开。
陈芳芳过去打开窗户,桉树的香味又顺着窗沿爬进来,她深吸两口。
韦映雪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瞥了眼外面,喊话:“我眉笔断了,用一下你的。”
“化妆包我已经装起来了。”
“拿一下呗?”韦映雪继续道,“我不化眉毛,感觉就像没穿衣服。”
陈芳芳已经拉开背包的拉链,在化妆包里取东西,但嘴上要争一下:“那你裸奔好了。”
“那能随便给人看?”
陈芳芳拿着眉笔,倚在卫生间的门口,镜子里瞬间多出一个人的身影,韦映雪转身,看着她:“我昨晚喝糊涂了,你大人大量。”
“要不要?”陈芳芳把手里的眉笔递出去。
“要,别生气了。”韦映雪接过眉笔,脑袋在她肩膀的位置蹭了蹭。
她们的友谊又和好如初了。
午饭过后大部队启程回去,陈芳芳从码头下来就跟大家分道扬镳,正好陈俊文手里没活,他请了半天假。
从码头出来,二号线倒一号线,又做了一班公交,陈芳芳赶在三点前见到了陈俊文。
陈俊文比之前上学的时候胖了点,多半是基地公司的伙食比较好,再加上他已经不是学徒了,多少轻松一点。
他不习惯叫陈芳芳姐姐,也几乎从来都不喊。
“累不累?”他手里握着一瓶水,性格和之前一样腼腆一点。
陈芳芳把行李递给他,接过水,拧开喝了口:“过来好远的。”
“你从岛上回来当然远,这已经是国内为数不多就在市区的机场了,本岛就这么大点。”
“好啦,好啦,知道啦。你现在好啰嗦。”陈芳芳四处看了看,基地几乎就是个大型社区,里面什么都有,她执意想去看看陈俊文的宿舍。
陈俊文走在前面:“宿舍就两张床,有什么好看的。”
陈芳芳跟上他:“我做姐姐,看看弟弟生活的地方,关心一下你喽!”
“你还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
“我这不是很好。”陈芳芳往前两步,在他面前转了个圈。
陈俊文无奈领着她去了,进基地的宿舍要登记的,门口的大叔打量一番得出结论:“你姐姐?”
“嗯。”陈俊文签完字,点头。
大叔感慨自己慧眼识人:“姐弟两长得真像,而且你们两眼尾这个地方都有一颗痣。”
陈芳芳趴在窗户边,听到这句话瞥了眼陈俊文的脸,白净帅气,表情一点闷,眼尾的那颗痣不大不小,多了点故事感。
但这颗痣,是陈芳芳的心病。
同样是一颗痣,长在她脸上,都说是泪痣,一定要点掉,不然以后日子难过得眼睛都要哭瞎的。
但在陈俊文脸上,就变成了聪明孩子的标志。
她因此又对陈俊文脸上那颗痣多了一点不喜。
基地的宿舍很简陋,一间不大的房间放两张铁板床,单身的两三个人一间,结婚了就可以申请一个单间。
陈芳芳翻了翻他床上的褥子:“你这床垫太薄了,我给你买个新的。”
“不要。”
“你这也太简陋了,吹风机也没有?”简易的浴室台面上就摆着两个塑料牙刷杯,还有一瓶看起来是共用的大宝。
“我头发短,甩两下都干了。”陈俊文跟在她屁股后面,看她事无巨细检查。
陈芳芳从浴室出来:“你是不是给家里转了钱,自己手里没钱了。”
“有。”
“你对自己好点,陈俊文。爸妈离得那么远,也看不见你过什么样的日子。”陈芳芳不自觉地唠叨。
陈俊文把她行李拎起来:“看完了,走吧!”
“赶我?”
“请你吃好吃的。”他脸上总算有了点其他的表情。
陈芳芳跟上,以前她个头比陈俊文窜得要快,总背着他去下河捉鱼,有时候回家迟了,两人双双挨一顿条子,还乐呵呵的。
那时候,星星很亮。
她的世界很小,幸福地很轻易。
“喂,陈俊文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陈芳芳很久没见他了,一股脑倒出来很多碎碎念。
陈俊文从点菜的平板里拾起视线:“我在听。”
“我说没有必要来万象城吃,这太贵了。”陈芳芳觉得一顿饭吃掉大几百,真是奢侈的,“你要是告诉老妈我们一顿饭吃掉几百,她都要坐火车过来揍我们一顿的。”
“不要告诉她就好了。”陈俊文又加了一个甜品,是这家店得特色,他想让陈芳芳也尝尝。
“哦,你现在不是老妈的好儿子了。”
“你是?”
“我是女儿喽,他们还指望着你传宗接代了。”陈芳芳的乡音在跟陈俊文讲话的时候更重一点,她扬眉,“对了,她还叫我催你找女朋友。”
“你现在讲话越来越像她了。”陈俊文这算是一句小小的吐槽。
陈芳芳不满:“哪有。”
中间店员打断一下,上了两道菜,都是闽南的特色,陈芳芳已经慢慢习惯这里汤汤水水的清鲜和咸甜。
陈俊文思绪还在陈芳芳刚才那句话里,他不觉得穷人家的重男轻女有什么意义,男孩是传宗接代的工具,女孩是换取资源的工具。
都是工具了,还有怎么用,用在哪里的区别吗?
“你跟那男的怎么样?”吃了几口,他问。
陈芳芳皱眉:“人家没有名字吗?”
“陆扬?”
“嗯,我两挺好的,一直那样。”陈芳芳正好给陆扬发了个消息,告诉她车票到站的时间,然后感慨,“陈俊文,你也长大了,以前你从来都不关心我这些事的。”
“你学聪明一点喽,男人有时候很会装的。”
陈芳芳已经对这句话有点应激了,她没有纠结:“你还是多想想自己吧,不然打光棍。”
“我不打算结婚。”
“?”陈芳芳满脸问号。
陈俊文把甜品挪到她旁边:“结婚现在是奢侈品。”
“我不知道结婚是不是奢侈品,但我知道你要是胆敢把这话告诉爸妈,你就再也别想清净。”陈芳芳现在能明白陈俊文的悲观,在老家养个孩子跟养个猪仔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但是在鹏城,筑巢就是第一道坎。
“他们肯定觉得我没用。”陈俊文表情依旧淡淡的。
陈芳芳却愣了一下,没用,那什么是有用呢?
她不知道,自己是个十足的好学生,完整继承了这一套贫穷的逻辑,那就是一定要有用,不光要东西有用,人也要有用。
她完全被这种规律推着走了。
陈俊文买的特产姜母鸭在手上的袋子里散发着浓郁的香气,陈芳芳忍不住吃了一块,鸭子已经不是完整一只了。
到站八点零五分,陆扬今天下班早一点,在车站等着。
两人又挤了一道地铁,从地铁出来,已经快九点。
陈芳芳看见路边的体彩店,扯了扯陆扬:“我们要不要买一张?”
“你以前不是说最讨厌这种投机的东西吗?”陆扬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捏了一下。
陈芳芳摇头:“我今天和弟弟去庙里了,说不定运气很好呢?”
“中了你包养我。”陆扬语调懒懒的。
陈芳芳已经盘算起来:“我想想,要是中了五百万,我们平分,然后分手;要是中的少,十万二十万的,我们就用这钱开一个店,你当老板,我当老板娘。”
“为什么五百万要分开?”陆扬问。
陈芳芳笑起来:“你还真敢想。”
最后,既没有十万二十万,更没有五百万,十块中了二十。
陈芳芳在旁边的超市买了两只可爱多。
第18章 宙斯的欲望
从海岛回来,生活又回到了之前的节奏。偶尔有客人冲卡,开心一下,偶尔有一些不大不小的客诉,很快处理完又过去。
闲下来的时候,大家依旧在休息室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