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岩最不喜欢的就是这栋房子的花园，非常传统的中式园林风格，什么都有，他更喜欢能留白的园艺，适合人安静地待着。
他觉得自己最近挺矫情的，又想安静，但一个人待着，又觉得有点焦躁，静不下来，她们能上门喝茶，他还挺开心的。
李娜知性，能接得住话，旁边的“保镖”看着心宽体胖，让人放松。
即使对对方来说，更像是一次服务，但这不妨碍沈岩的心情。
“你喜欢中式的园艺？”
“啊？”陈芳芳有点愣住，她只是觉得很葱绿，有花有树还有水，甚至有假山，“沈总，不好意思，我不太懂这个。”
一瞬间，陈芳芳的心有点跌宕，在她的生活里泡茶不需要一排杯子，杯子就是杯子，它们也没有具体的名称，不像在这里，连杯子都有它的出身。
自来到鹏城后，这样的差距无数次陈列在她的眼前，今天更甚，她内心难免失衡。
陈芳芳心里暗自发誓，要向李娜学习，至少知道得更多一些，能跟客人聊起来。以前她觉得埋头勤奋是一种美德，可现在她恍惚觉得这个品质在她身上更像是懒惰。
就像上学的时候，老师只夸奖过她字写得工整，笔记抄的好，却从没说过她聪明。
当然，陈芳芳暂时还不能明白，这种看起来贵气的，还需要她去学习的生活方式，对沈岩来说，就像她知道怎么给牛喂草，喂草还要加盐一样稀松平常。
沈岩看出了陈芳芳的不自在，他无法切身理解，能观察到不过是因为见得多了，他笑笑，又过了一道茶：“这没什么，你有你的专长。而且年轻又漂亮。”
这句话沈岩说得像是实实在在的夸奖，但听在陈芳芳的耳朵里更像是一种羞辱。
如果对方年纪再大一点，话音再油腻一点，都像一种骚扰。
她舔了舔唇，睫毛垂下来，压住饱满的圆眼。
沈岩火上浇油一般：“真的，很多香港的选美小姐就是你这种长相。”
脸火辣辣的，陈芳芳手在杯壁上捏了捏，笑里藏着尴尬：“谢谢沈总夸奖。”
她觉得李娜对他有误解，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活菩萨呢？
李娜完全把沈岩的话当做诚挚地夸奖，还侧身仔细看了看陈芳芳：“沈总您还是有看人的眼光，现在就是美女太多了，这要是以前，我觉得芳芳包装一下，也能当明星。”
“现在也可以，很多老板手里有点钱还是喜欢往娱乐圈凑一凑的，很多国外出道的偶像，在外面一包装，回来不是很受欢迎。”
“您真的什么都关注，”李娜很有眼力见地把茶盘上的残渣清理掉，没让沈岩动手，“我一直以为您只关心制造业的事。”
“做生意的人也喜欢跟风嘛！”沈岩随口道。
聊到这，李娜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她摁掉，很快又打过来，她看一眼沈岩：“我女儿，最近很让人头疼，实在抱歉沈总，您和芳芳先喝。”
沈岩示意她随意。
少了个人，更显得空旷，好在光线不是很亮，暖色的调子让氛围不那么凌厉。
但陈芳芳又怂了。
她觉得为什么老家的房子挑高也高，说话都有回声，但给人的感觉是孤零零的可怜，而这，就能生出一股无形的让人臣服的力量。
沈岩看她不说话，视线落在自己的脚面上，不像一开始的新奇。
他问：“你不高兴？”
这句话太私人了。
陈芳芳的情绪完全被带着走，她抬眸，一副我见犹怜样：“没有，没有，能参观您住的房子，还喝了您亲手泡的茶，我非常非常高兴。”
她的声音不管怎么都带着笑意，沈岩觉得舒心，至于真话假话，无所谓。
他又问陈芳芳：“楼上还有一些功能室，要看一看吗？”
这就更私人了，陈芳芳扭头往门厅的位置看了看，她希望李娜在，但她的电话打得有点久。
陈芳芳犹豫一下：“沈总我没换鞋，您的地毯应该很贵。”
“管家明天会过来打扫。”
沈岩已经起身，陈芳芳只好跟上去。
她多了一句嘴：“李姐回来看见我们不在怎么办？”
他们已经走到楼梯的拐角，实木地板的脚感厚重，沈岩走在前面，两手都揣在兜里，听到陈芳芳的问话，他转过身来，身上那股严谨消失了，变成一个长相还算不错的男人。
“她估计会以为我们两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陈芳芳脸几乎是瞬间就揉成一团，一半是因为难堪，一半是因为混乱。她想起陆扬，几乎是本能地想转身就走。
沈岩没那个意思，但也觉得她的反应有趣，一种明晃晃的羞愤，他刚来鹏城的时候，做了一些不得不做的事情后，也是这种反应。
于是道歉：“抱歉，我不开玩笑了。还上去吗？”
气氛僵住几秒，李娜进来。
她一来，氛围融化开来：“沈总这是带芳芳参观一下这豪宅？”
沈岩点头：“二楼有书房，还有一间专门的茶室，参观一下？”
“求之不得，”李娜跟上去，“这种机会真的也就借着您的光才有。”
沈岩依旧走在前面：“那说明你们林总太抠门了。”
“我可把您这话告诉林总了！”她笑着，“我跟我朋友打招呼了，后面要是有好茶，让她一定给您留着。”
“谢了。”
二楼的空间在一楼的风格重叠的基础上，又更私人化。
李娜知道的很多，家具，建筑，她都有了解，整个交流的节奏把控得很好。十几分钟参观完，下楼。
下楼的时候沈岩走在最后面，他能看见陈芳芳的整个身形，后背绷得很直，像是用一双倔强的眼睛盯着他。
他对她会怎么挣扎着生活还挺感兴趣。
下楼后，李娜就跟沈岩道别，时间再长就有点叨扰了。
沈岩很礼貌，他知道怎么做比较绅士。
一直到从铁门出来，陈芳芳的肩膀才塌下去，松了口气，她有点后悔来这里。
李娜看出她的紧张，安慰：“没什么，我们这个工作接触这样的人的机会有的是，见多了，你就发现有钱人也一个嘴巴两个鼻子，要吃饭，要睡觉，要上厕所。做好服务，你就能挣到他们的钱，这才是我们的本职。”
“嗯，”陈芳芳抻了抻手臂，问，“姐，沈总没有结婚吗？”
“好像，”李娜有听老板说过，“但这种事不好说的，男人嘛？谁清楚呢？”
第16章 我们的真心
陈芳芳和李娜回去的时候，探店小分队还没回来。
她洗了澡，拿了手机，趴在床上跟陆扬视频电话。一些很无聊的话题，吃了什么，有没有晕车，第二天几点回之类的。
说完，陆扬问她：“好玩吗？”
“好玩，”陈芳芳本来兴致冲冲要讲述一下这一天的见闻，但是沈岩双手插兜的身形像一个巨大的阴影投射在花白的墙壁上，她心里有点愤怒，“也还好吧，海跟鹏城的也没有什么区别。”
“你发给我的照片看着挺漂亮的。”
“嗯，”陈芳芳手指缠着自己的头发，“我想你了。”
陆扬笑笑：“明天不是就回来了。”
陈芳芳晃着小腿：“我不在，你应该很开心，自由了。”
“你在我也自由啊！”陆扬掏出烟灰缸，从烟盒里面敲了一支出来。
陈芳芳马上制止他：“你又抽烟？”
“一根。”
“一根也不行。”陈芳芳板着脸，“从现在起，你不许抽烟了。”
陆扬手里的烟又收回去，他没有烟瘾，只是无聊的时候偶尔来一支，也不在房间抽，以前陈芳芳从来都不管。
他不喜欢她这样。
但也没有抗议。
陈芳芳看了眼窗户外面的树影，忽然有点害怕，她说：“小雪她们还没有回来，这地方晚上感觉有点阴森森的。”
“你们没有一起？”陆扬问。
陈芳芳点头：“我跟我们店长去拜访了一个客户。”
“什么客户在岛上？”陆扬随口一问。
“就是一个大客户，在店里充了好多钱，我们店长觉得要好好维护一下。”陈芳芳没有说是她的客人。
陆扬眸光透着一点亮：“怎么样，还顺利吗？”
“嗯，”陈芳芳省略了很多细节，“我其实就是跟着我们店长去混脸熟，没我什么事。不说这个了，我明天回来，你想要什么礼物？”
礼物？
陈芳芳舍得钱给陆扬买在她的标价里很贵的礼物，像是在装扮自己小时候的布偶。手表、球鞋，还有剃须刀，都是会出现在礼物榜单上的物品。
但陆扬真的不是很在意这些，他属于穿十块钱的短袖都可以的人。
“我要你永远只能选我，”选择他，就是认可他，但这句话陆扬还是没说出来，他觉得有点尴尬，像是要糖吃的小孩，他假装思索一下，“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