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淮眼睫微动,他内心极不平静。
孰不住门内的李昭也是心急如焚。
她知道赵青淮近来没有找她麻烦,一定是调查的还算顺利。
她怕他真的会查出周易。
李昭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杀意。
如果能不杀人最好,她也曾想过带着赵青淮一起,将此事查明。
算是解了他和周易各自的心结。
可若是赵青淮如此心急,非要逼她做抉择的话……
想着,李昭推开门,想看看他有没有回来。
夜色迷离,薄雾轻起,花草上凝着露珠。
李昭猛然推开门,却没想到赵青淮就在门外望着她。
二人四目相对,一个眼中满是缱绻惆怅,一个神色疏离,暗藏杀意。
对上李昭的眼神,赵青淮怔住了。
而此时宫中,皇帝脱下靴子,靠在皇后床上。
两人自年少起就是夫妻,自然是比一般帝后多了几分亲昵。
皇后轻叹:“你这身子骨也不好,不如早些让太子接手国事,也好帮你分担些。”
皇帝看了眼皇后,小心翼翼:“皇后,你觉得朕将皇位传给皇姐如何。”
皇后脸色一下就变了,冷冰冰瞧过去:“长公主即位,那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皇帝低声叹息:“毕竟当年也是皇姐将皇位让给了我。”
“这些年我见她始终不甘心,我心中也有愧疚。”
皇后冷哼一声:“皇位又不是个物件,怎能说让就让。”
“至于当年那场别宫的诏令,是不是她伪造来获取你愧疚的,都未可说。”
皇帝神色激动些,他屏退宫人,瞧着皇后叹息:“你瞧你,又多疑。”
“朕不是跟你说过,皇姐年轻时上过战场督军,很多将领都信服她,当初那个局势,如果皇姐真的想反,那我根本坐不上这个位子。”
皇后闻言也不说话,她只好劝慰皇帝:“这些年你将国家治理得很好,太子又很聪慧,定能继承你的大业,将我朝千秋万代下去。”
“长公主只是上过战场,具体才能怎样也未可知,万一治理得不好,岂不是叫先帝心寒。”
皇帝想想也是,换了个话题:
“近来户部侍郎陆霖贪污,一时间还没有能顶替他的人,朕想到曾经为太子时,那时候的户部侍郎叫赵长今,真可谓青年才俊,深得先帝信任。”
“先帝一度想要他辅佐我,可惜英年早逝。”
皇后却又将心思转移,她说:“当年先帝叫你留守宫中,难道竟没有给你留下什么遗诏?”
皇帝:“先帝走得急,又忌讳别人提起他的病,自然是不肯的。”
“况且那时候我被派去巡查全国贪官污吏,我回京之时,先帝已经动身去了别苑,可惜我连父皇最后一面也未曾见到,更没有只言片语留给我。”
想到这,年近六十的皇帝竟然孩子似的哭起来。
皇后也只好柔声劝慰,皇帝靠在她怀中,闷声:“你说皇姐有忤逆之心,朕明白你的担忧。”
“可小时候母妃不受宠,我性格懦弱,还没有被封为太子时,常常受宫人苛待。”
“是皇姐拿着鞭子把欺负我的人全都赶跑。”
“朕当上皇帝后,也是皇姐手握了近一半军权,调度边疆,坐镇军中,保京中安稳,她若是有反心,何至于如此尽心尽力。”
皇后简直无话可说,她说:“陛下,您有没有想过是我的哥哥威猛大将军掌握了另一半军权,且人员精锐,所以她才不敢……”
“好了!”皇帝恼怒一甩袖子,“朕不想听。”
皇后无可奈何,只好将此事搁置。
这边赵青淮瞧见李昭神色,不由得一怔。
那种刺入骨髓的寒意,只存在短短一霎。
李昭立时恢复如常,笑得纯真:“大人,你回来了。”
赵青淮心都凉了。
他作为刑部尚书,自然每天要和很多人打交道。
那些眉眼间的细微之处,他早就熟练看了千遍万遍。
他自然不会忽略李昭的神色,她想杀了自己。
为了周易。
赵青淮心头酸涩难忍,几乎要笑出来。
他很想拿着刀,叫李昭一刀捅进去。
可他不能……
于是赵青淮没有说话,他转身离开了。
他再也不想见到她。
可一滴泪自他脸颊缓然划过。
衬得他的神色格外凄惨。
李昭的笑凝在嘴角。
她知道,他一定是感到了什么。
杀他,的确不是个容易事。
况且,赵青淮并没有做错什么。
李昭回房,一时间,她心乱如麻。
当年的事,又无比清晰地浮现在她面前。
她曾经因为过去的事情怨恨过周易。
也觉得他脑子不清醒,葬送了二人的感情。
可李昭也知道,在时代洪流下,谁又能免俗,谁又能独善其身呢。
或许在那个档口,周易不是想选,而是没得选。
七年前,周易凭借长公主的一句话,升为小旗。
锦衣卫中人都知道他走了好运。
周易却知道天下没有白白落下的馅饼,于是那些日子,他格外关注朝堂局势。
他知道长公主对皇位虎视眈眈,也知道赵长今近来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竟然和公主也变得疏远。
脚踏两只船的他,竟然一时被两个帮派都厌弃。
可越是这样,皇帝越觉得他独善其身,越发宠信他,甚至破格将他提拔为内阁首辅。
一时间朝堂局势汹涌难评。
长公主再次将周易暗中提拔为百户时候,周易夜里从密道进了公主府。
那天的情节他已经记不太清楚。
只记得那是他头一次进入那么奢华的内宅,处处都和他这个小百户透着格格不入。
袅娜的侍女,精巧的宫灯,潺潺的溪流,周易脚下踩着的是汉白玉。
进入内堂,香薰袅袅,神清气爽。
周易心底突然涌上无限感慨,原本的忐忑也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无论前途如何,他周易一定要为自己走一遭。
来到内宅,他跪下,等了一个时辰。
直到他筋骨胀痛之时,头顶却传来女子轻笑声:“你这人,倒是知道顺竿爬。”
周易立马叩首,嗓音发颤:“锦衣卫百户周易,愿为长公主马首是瞻,肝脑涂地。”
“我可不用你为我肝脑涂地。”
长公主闲闲道,女子沉思片刻,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等信吧。”
“我有用得上你的地方,我会通知你。”
周易诺诺点头。
长公主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近来朝中流言蜚语不知道你听了多少,但你今晚你进了这个门。”
“从此以后,你只能依附于我,我若安好,定不会亏待于你,我若出事……”
长公主话没说完,但她的意思周易已经明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若是没有靠山, 自己的百户很快就会被夺走,甚至能不能再呆在锦衣卫也未可知。
周易抬眼,定定瞧着她, 他又重复, 但语调已经坚定许多:
“愿为公主马前卒, 祝您成大业!”
此话说得很明白了。
从此周易就是和她一条船上的人。
长公主满意打量他。
周易从公主府出来时,看到街边有卖熏酱下酒菜的, 他给李昭买了七八包。
还提了李昭最喜欢的桃花酿。
李昭本来因为他回家晚了,而大为恼火。
但一看到美酒美食,她立刻就原谅了周易, 欢天喜地将人迎了进来。
“你今天发月俸?怎得如此大方。”
李昭纳罕。
周易微笑:“这算什么,以后每天都有……”
说完,李昭脸色不对了。
她凑过去,闻了闻周易衣领:“好香啊。”
“是女子的香料。”
李昭当时还不知道这是长公主殿内特有的龙涎香。
只是觉得这香味持久又提神。
周易心虚看她,果然看她已经把匕首抽出来了:“周易!”
“你是不是背着我去烟花柳巷了!你找死。”
周易没来得及解释, 就被李昭一拳打中命门。
疼得他眼冒金星。
下一刻他已经被李昭严严实实绑起来。
李昭眼含热泪:“既然你负了我, 我也只能把你阉了,祭奠我爹娘的在天之灵。”
“等等, 这都什么跟什么, ”
周易想要扶额, 手却被绑住,他迫不得已将真相吐露,
“我没去找野女人, 我去了趟公主府。”
李昭的动作停了,她眼中再没有那种嬉笑的神色,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她淡淡:“你总算说实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