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就绕了我们大家伙吧。”
赵青淮眼瞧过去,县令不敢说话了。
副手唐赫跟在他身边,像沉默的影子。
“动手,”赵青淮看向众人,“如果这下面也没有,我们就走。”
“另外,今天来的人,我一人加一两赏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
大家伙又热火朝天干起来,这树桩又一人抱那么粗,根系发达,挖得大家伙苦不堪言。
赵青淮手出血,黏在木把上,一动撤掉一层皮,钻心得疼。
可他就是直觉,马上就要找到了。
果不其然,在第一缕曙光照在众人脸上时,赵青淮突然觉得挖到什么不同寻常的质地。
比石头要脆,却没有树根韧。
“就是这!”
他叫来大家伙,
“沿着这圈挖,不要挖散了!”
所有人见真的挖到东西,都是心惊又激动。
不出两个时辰,一个巨大的树根被众人齐力抬出来。
“哇啊!”
先惊声尖叫的却是老农,他指着树根底下,嗓子像是被鬼扼住,整个人动弹不得。
“骨头,这,这是人骨头啊!”
那硕大树根缠绕着的,赫然是一具人骨架。
因为时间太久,人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难辨其原貌。
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上好的料子。
树根从人的眼眶传出,像是整个人牢牢将它锁住,贪婪地汲取着养分。
这才是为什么众人挖了这么久一无所获的原因。
这棵树将这具尸体独占了。
如果不是有人将它砍倒,任由它的根系更加发达,怕是这具骸骨再无见天日的机会。
赵青淮心头石头落地,他隐约觉得这具尸体,来历不简单。
众人小心翼翼把骸骨从树根下解救出来。
一不小心,一个包袱被抖开。
众人皆是脸色一变,那洒在地上的,都是黄橙橙的金子!
赵青淮上前一步拾起一块,县令也凑过来看。
他语调惊喜:“虽然这块印记也模糊,但勉强能辨认出来。”
钱威:“这人带着这么多财宝跑到这荒郊野地,是为了逃命?”
赵青淮放下金子,淡淡:“没错,就是逃命。”
他看向远方:“这里不到三里地外,有一处小码头,那里常常有一些黑船,给钱就能出京。”
“将这些金子都收起来,待回京中叫所有钱庄老板来确认,看看是谁家兑的金条。”
“还有这具尸骨收拾起来,回去找仵作验尸,看看死了多久了。”
这边赵青淮却没有将此事公之于众。
他可疑嘱咐唐赫:“此事至关紧要,兴许会牵连到七年前的旧案。”
“你千万看好那些人不能外传。”
唐赫面上郑重点头。
转头就开始写信,他很兴奋,最近赵青淮处处都不让他参与,长公主那边对他颇多不满。
这下他终于有了立功的机会。
可唐赫刚刚放飞信鸽,却不知道赵青淮早已安排钱威暗中看守。
钱威一箭将信鸽射穿。
并且将信纸给赵青淮看。
那沾着血迹的信条,却清晰写出自己昨天干了什么,说了些什么话。
赵青淮微微叹息:“唐赫,你糊涂啊。”
与此同时,唐赫的屋子里潜进一人,将他死死按住。
唐赫剧烈挣扎:“大胆,你们要干什么!”
可等他一抬眼,看到赵青淮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血淋淋的信鸽,满手粘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时。
唐赫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正想解释,却被人堵住嘴巴,带了下去。
他呜咽着,拼命想要解释。
却只听头顶一句:“唐赫,你太叫我失望了。”
“我最讨厌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人。”
赵青淮抑制不住内心燥郁,喃喃,他抓起唐赫头发,迫使他瞧着自己,
“当时我在王家遇到铁爪李,也是你泄露的行踪罢。”
“我赵青淮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对我竟然半点忠心也无。”
唐赫面色惨白,眼里满是惊恐。
他不知道赵青淮会怎么对自己,只好拼命摇头,虽然他知道自己半点也不冤枉,可他在赌赵青淮的那点恻隐之心。
赌赵青淮会不会头脑犯糊涂。
结局让他很失望。
赵青淮一言不发,只是像扔垃圾一样把唐赫扔下。
吩咐手下:“关在牢中,就以妨碍公务为由。”
“唐赫,你就在牢中呆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我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唐赫死狗般被拖了下去。
赵青淮起身,看到李昭正在门口看着她。
她应该是又和那个张琼的娘子逛街去了,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小吃,眼睛亮亮的,好像无辜的兔子一样看着自己。
这些日子她忙她的,自己忙自己的。
可赵青淮不可否认,他闲下来时候,就会很想她。
眼下见到她,一时竟移不开眼。
李昭看到眼前一幕,默默捂紧了刚买的熏鸡,害怕血腥味败了风味。
赵青淮还以为她嫌了自己,眸子暗了下,心想:
“呵,她也好意思嫌弃自己,她忘了自己杀人满手是血时候。”
他抬眼,先发制人:“小昭,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见李昭果断摇头。
赵青淮将死鸽子扔到门外, 洗干净手。
他问:“嫌弃我血腥味?”
李昭挤开他:“熏得肉不好吃了,我今晚还要拿来下酒的。”
她朝他抱歉笑笑:“大人,借过下呗。”
李昭挨着他借过, 二人衣襟短暂交互, 又很快拉开。
赵青淮想拉她, 手却慢了半拍。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被挖空了一块。
他抿了抿唇,远远瞧着李昭的背影。
他想, 哪怕李昭回头看他一次,他就能原谅她。
可她没有。
一次也没有。
赵青淮当天处理完骸骨,他将一切都告诉了沈鹤。
包括李昭。
沈鹤于心不忍:“赵谨, 你真的觉得她心里有你吗?”
“她是帮了你,救了你,可那什么都不能说明。”
“因为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事,她在乎的只有……”
“好了,”赵青淮酒盏微颤, 他勉力微笑, “我知道了。”
他不想听到那个人的名字。
那个明明比他卑鄙无耻,却占据了李昭整个心的……小人。
赵青淮多希望小时候遇到李昭的是自己。
明明自己小时候父母双亡, 无人照看, 除了哥哥几乎没有亲人。
而他性子稳重, 又与同龄小孩格格不入,虽然饱读诗书。
可闲暇之余, 听到隔壁总角之交的少年少女, 举止亲昵,总是会暗生羡慕。
他也曾幻想过,自己有一个活泼开朗的小青梅,二人知根知底, 彼此依靠。
可这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
他孤寂地长大,后来一直陪着他的大哥也走了。
他满腔孤苦不知和谁诉说,积郁成疾,甚至在科举前一天,胸口剧痛,半夜呕出一口鲜血。
可就是这样他依旧拿下状元。
因为他知道自己能靠的只有自己,虽然叔父愿意照拂自己。
可其中有多少是假意,有多少是真心。
血缘至亲,尚且能被抛弃。
何况是寡淡的旁亲。
所以他不敢也不能失败。
赵青淮原本以为自己会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子,二人相敬如宾,了此残生。
至于什么心意相通,相濡以沫,他早就不敢奢求。
直到他遇到李昭,她活泼勇敢,面容清丽,几乎与他暗自幻想着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她也的确温柔细腻,又深情专一。
可自己来得太晚了。
她心里已经有别人了。
赵青淮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是流浪的幽魂,在窥探旁人的幸福。
忮忌快要把他吞没了。
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他。
明明他也期盼了那么久,明明他遇到李昭,也会像周易一样,甚至远超周易去陪她报仇,安慰她。
给她心头留下难以磨灭的刻痕。
可惜偏偏不是他。
也永远不可能是他了。
等到他回府时候,李昭的房间还亮着灯。
她在干嘛,饮酒还是下棋。
赵青淮想和她如同从前那般,即使是做朋友,即使是她单方面挑逗自己。
也不愿意看到二人现在变得如此生疏。
那一道薄薄的门,却成了二人间厚屏障。
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日不放弃追查周易,李昭就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二人之间,终究是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