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捋了捋周易领口,闲闲微笑:“过会儿我再去领你扯一身衣服,你这身都穿多久了。”
“不用你这般亏待自己,我再多去接点单子,去帮人跑跑镖,不出个二十年,我们就能在京中置办宅子。”
“周易,我们俩日子一定能过好的,有什么事情你别自己扛着。”
李昭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易猛然拉进怀里。
他身体发颤,胸膛剧烈起伏,竟然是哭了出来。
他的泪落在李昭脸颊,胡乱地吻着她鬓发面颊:“小昭。”
“我不会叫你等那么久的。”
李昭宠溺地摸摸周易后背,像是在哄孩子:“当然,当然。”
可她不知道,紧紧抱着她的周易满目柔情,只是眼底闪过丝偏执。
他说:“我保证,别的人有的,你也要有。”
“只会比别人多,绝不会少。”
他到底在内心下了什么决定,谁又能明晰。
而他到底是为了李昭,还是有自己的野心,二者交织其中,谁又能解释清楚。
这世间事情就是如此,一旦开始,就没有再回头的余地。
当时的李昭并不知道周易在想什么。
她只觉得幸福得要死,和宋谈周易一起大醉,到天明。
殊不知,周易已经做了一个会让二人都后悔终生的决定。
而那边的赵青淮也查到了七年前的立储风波背后的不对劲。
他反反复复翻看史实,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为什么先女皇明知道自己重病缠身,还要留太子守宫,却带走了长公主?
这不就是帮助太子占据最有利的位置。
一旦皇帝崩逝,太子就能在宫中在一众老臣的辅佐下,顺利继位。
而长公主在百里外的行宫,无论是再怎样,也是鞭长莫及。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女皇传位太子之心都昭然。
既然如此,那道“废太子,立长公主”的遗诏,到底是谁颁发的。
赵青淮眸光幽深,假设说当年是长公主穆宁泽假传圣旨呢。
当时长公主穆宁泽门下能人众多,甚至不少守边疆的将领都甘愿投她门下,为她鞍前马后。
若是她想要造反,并不是没有可能成功的。
毕竟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当今陛下,脾气是一以贯之的软弱。
只因为太子的父妃早夭,又是女皇最爱的男人之一。
所以即使知道太子性格不足,女皇还是铁了心要给他捧上皇位。
这也是长公主和女皇离心的重要原因。
因为天下人都能看出的偏心。
穆宁泽又怎会不恨。
当年穆宁泽到底有没有动手,或者是那段历史已经被抹去?
若是有个有心造反的公主,又怎么能活到今天,还依旧风光无限。
赵青淮苦苦思虑,他总觉得其中有巨大的谜团,难以解释。
就在这时,下属前来禀报:
“大人,有老农在田地里捡到了金子,想要占为据己,被邻居告发后,现在正在大牢中等候发落,关了足足有半年了。”
“今天他的娘子儿女来刑部门口哭诉,您看……”
赵青淮虽然心烦,但公事上却不马虎:
“把那老农带上来,我亲自审。”
老农已经在牢中呆了半年,面黄肌瘦,看什么人都只会喊饶命。
赵青淮看他那副神志不清模样,先是派下面人给他喝了点稠粥。
老农喝得一干二净后,涣散的眼恢复了神志,好像才知道自己在哪。
台上的赵青淮:
“我乃刑部尚书赵青淮,你家人为你击鼓鸣冤,你到底有何冤情,和尽数和本官说。”
老头子愣了一刻,突然嚎啕大哭,只是人越激动,说话越颠三倒四:
“我那天去耕荒地,因为离家远,我儿媳妇给我带了粥饼子,准备叫我饿了喝,那天特别热,我干得浑身冒汗,就先喝了粥,结果一锄头下去,锄头都断了,我吓坏了……”
导致赵青淮听了许久也未解其意。
他耐着性子复述:“你的意思是你在地里面刨出了金子,你觉得是上天赐予你的。”
“想要拿去花,当铺却说这金子是有印号的,说你是个贼,就把你抓进大牢了,对吗?”
作者有话说:
赵大人:当官真不容易
第49章
老农那边还在抓耳挠腮想词, 没想到赵青淮已经将所有事情理清,他激动地两眼涌上泪光,连连点头:
“我祖上就是个老实人, 俺怎么会干这种事情呢!大人, 青天大老爷, 就把俺放了吧,金子俺也不要了。”
“我家的猪没人喂, 老婆子腰又不好,家里的田地都荒了,秋收都没个指望, 地税都交不上,这不是逼我全家去死吗。”
老农越说越激动,泪如泉涌,嗓音沙哑至极。
赵青淮:“你先冷静。”
他看向身边人:“把那块金子拿来给我看。”
下属面露难色。
赵青淮一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他顺便给京郊那个县的县令也提了过来,县令汗如雨下, 两股战战。
那老农倒是一看到县令就开始磕头:“大老爷, 你放过俺吧,俺什么也不要了。”
“俺就想回家。”
县令满脸尴尬, 但对上老农, 对上赵青淮的眼, 县令不敢含糊,连忙呈上一块金子, 可那金子亮洁如初, 哪里像从土里刨出来的。
赵青淮扶额:“你是把本官当傻子,是吗?”
那县令这才仓皇招供,那块金子已经被他融了,挂在了他小妾的脖子上。
赵青淮早就料到, 眉毛都没挑,他问:“当时的金子上的编号,是京城中哪家钱铺。”
县令面露难色:
“启禀尚书大人,当时金子腐蚀严重,确实瞧不太清,我们观其大小质感,也许是银鹭钱庄,但看其薄厚,又觉得像是万财钱铺。”
赵青淮心头一动,这两个钱庄都是非富即贵之人才能接触到,根本不接待平常百姓。
他看县令:“你们没有派人去找到金子的地方探察一番吗?”
县令连连点头:“再没有别的金子了。”
一股无名火涌上赵青淮心头,他重重叹了声,从未如此想骂人过。
他起身,看向老农:“把他带下去,这些天给他吃饱饭,不要亏待他。”
谁想到老农睨着赵青淮脸色,以为是断头饭,一口气上不来躺在地上抽搐起来。
赵青淮心累,叫大夫将老农抬下去后。
他匆匆带人去了城郊,路途遥远,到那已经是接近傍晚。
老头所耕耘的荒地,原本也不是他的,只是他见良久没人种,想着种些菜挑到集市上去卖。
这才跋涉十余里来这里种地。
现在老头不管,这里野草森森,没过人膝盖,不远处还有蛇游动的簌簌轻响。
远处的天光在慢慢消失,整个荒野像被扣在巨大的锅里,不见天日。
所有人都喘不上气,闷得很。
已经恢复神志的老农被压到田地前,叫他指认当初在哪挖到了金子。
老农被关了半年,早就不记得,犹犹豫豫,一会儿说这,一会儿又说那。
气得县令想打他。
老农下意识缩成一团,却发现迟迟没有动静。
一睁眼,赵青淮扼住县令手腕:“打他有什么用。”
“你可记得大概位置。”
老农怯生生指了个地方,野草丛生。
有手下提议:“大人,不如明晚来挖,这大晚上的,这块又挨着山林,万一有什么野兽。”
赵青淮想了想,莫名的直觉叫他语调坚定:“连夜挖。”
“这方圆五里地都要挖。”
那些狱卒一边在心里骂赵青淮有病,一边敢怒不敢言地挥起了锄头。
赵青淮看进度太慢,甚至自己也拿起锄头开始干。
直到天光破晓,一行人累得都瘫倒在田里,也一无所获。
不由得心里埋怨赵青淮。
赵青淮手上也磨出了水泡,这块田地的确是什么都没有。
那金子是从何处而来的呢。
赵青淮擦了擦额上汗水,坐在田地里的唯一的一处树桩。
他问老农:“这树什么时候砍掉的?”
老农:“也就这两天的事情,之前这树长得可粗了,我想给它砍掉,都砍不动,就像疯了一样长。”
“这也奇了怪了,这里的土都穷得很,连野草都长得稀稀拉拉,就这树长得又粗又高,叶子油绿油绿的。”
此言一出,旁人没觉得怎么。
赵青淮却觉得奇怪。
他起身打量着这块树桩,刚才所有人刨地时候,都自动绕过了这块。
他看所有人:“把这个树桩挖出来看看。”
所有人的疲惫都快压不住了,就连县令都向他求饶:
“大人,这块真的是好久都没人耕种的荒地了,到处都是石头,树根又粗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