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子上还热着汤,我让膳房给你做碗热汤面。”
想来他定是没用膳就匆匆回来了。
谢望舒点头,被人惦记着的感觉真好。
“明日我还是照常去禁军,对外就说今日是祖母患病,我才着急从京郊赶回来,这几日若是有人来拜访,或是有人相邀,你都可以祖母卧病侍疾为由推却。”
云姝明白,正好她本就打算寻个理由推了丞相府那边的帖子。
云柔要回门,同她有什么关系,肯定是想让云阳伯替自己做主。
毁了云柔的婚礼又如何,她没把丞相府翻过来,就已经算理智了,更何况她并没有在外人面前动手,还给了她们收拾的时间。
热汤面端上来,谢望舒知道她也没用太多,同云姝分食一碗。
一碗热汤下肚,身上添了几分暖意,谢望舒亲自伺候云姝洗漱,抱着她歇下。
短暂地将烦心事抛掷脑后,他没同云姝说,他本想替谢佑去寻谢望彦,刚说完,母亲就说不行,她怕自己也会下落不明,谢望舒只好作罢。
这夜注定睡不安稳,谢望舒早早起身,小心着没把云姝吵醒。
去京郊的路上,他转道去了趟青山寺,天光微亮,寺里的僧人正在做早课,谢望舒去上了柱香,最后去了偏殿,他给谢望彦点的长明灯还亮着。
子不语怪力乱神,他轻扯了一下嘴角,没想到他也有寄希望于神佛的时候。
……
云姝推了赵氏递去的帖子,云柔回门当日,只有她们母子两人在屋内叙话,大皇子同云阳伯去了书房。
赵氏看着云柔面色红润,气色不错,便知她婚后日子过得不错,心下便安心了。
云柔拉着赵氏的手,语气娇羞地道:“母亲放心好了,殿下对女儿好着呢。”
随后她又冷哼了一声:“可惜今日云姝没来。”
她可是特意打扮过的,要是云姝来了,她肯定要在云姝面前好生炫耀一番。
“听闻大长公主病了,她要侍疾。”
云柔看了眼四周的下人,赵氏心下明了,抬手让他们都下去。
“怎么了?”赵氏问道。
云柔压低了声音道:“母亲有所不知,谢家出了事,大长公主抱恙也只是托词。”
“你听大皇子说的?”
云柔点头:“今日晨间殿下说的,大长公主若真是生了病,怎么可能不去宫里找太医。”
赵氏疑惑:“哪是出来什么事?”
云柔摇头,她这就不知道了,大皇子没同她说。
与此同时,丞相府书房内,云阳伯眉间深锁,“殿下所言可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大皇子言之凿凿:“本宫怎会拿此事来欺骗云相?”
“此事被谢家瞒得死死的, 本宫也是废了些功夫才打听出来。”
他看云阳伯仍旧不信,接着道:“大长公主患病, 却并未传宫中太医诊治,武安侯府闭门谢客,必是出了大事。”
云阳伯沉默不语,此事难以置信,但也不是不无可能,若谢将军当真……
云阳伯仍旧谨慎,说道:“此事真假仍待商榷, 若当真如此,谢家又能瞒几日?谢将军总要回京复命的。”
“云相说得是。”
大皇子不着急, 没了谢望彦, 只剩一个不成器的谢望舒, 谢家不过强弩之末。
没了谢家,二皇子就不足为惧,三皇子尚且年幼, 更不是他的对手。
届时他有云相支持, 储君之位, 只会是他的。
大皇子已然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为了彻底拉拢云阳伯, 对待云柔便更加小意温柔。
云柔甚是受用, 虽说大皇子府内还有两位侍妾,但她们位分太低, 对她造不成威胁, 而且自从她嫁过来,大皇子就对她百依百顺,云柔只吃味了两次便把她们抛掷脑后。
此刻的她只觉婚事美满, 事事顺心,心里唯剩一执念。
那便是云姝,她一直没寻到机会把云姝邀出来,递了几次请帖都被推却了。
武安侯府已经闭门数日,云柔不信她还能躲一辈子不成?
她听大皇子说谢家出了事,虽未细说是何事,但看他们如此闭门谢客,想来不是小事,说不定府里已经乱套了。
云柔心里一阵痛快,她就说云姝是扫把星,出生的时候克死了亲生母亲,刚嫁到谢家就把晦气带了过去。
云柔转念一想,云姝不是坏了她的名声吗?她自然也可以。
这般想着,云柔抬手招了伺候的下人,吩咐他们去办事。
她等着有一日,云姝因为谢家厌恶,被休弃的一天,到时她一定到场好好踩上一脚。
与云柔想得不同,谢望彦虽仍未有消息,但谢家各处井然有序,并未乱套。
这一切都是云姝管理得当,大长公主对她不住夸赞,让谢三夫人颇为眼红。
不过或许是谢玉交代了什么,她这几日安生不少,没有暗中生事。
大长公主愁容不散,昨日宫里派人过来看望她的身子。
她这几日憔悴,面上多了些病态,倒也遮掩了过去,可再这样“病”下去怕是不行了。
而谢望彦仍旧没有踪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大长公主心里的希冀已经消散了大半,她看向谢佑道:“若是后日再没消息,你就进宫将此事禀明,届时替彦哥儿把手里的兵权上交。”
谢佑沉声应是。
谢玉皱眉,无言。
谢望舒不在,云姝坐在那里安静听着,这些事她插不上话。
谢夫人显然不想放弃,低声发问:“贵妃娘娘那里,怎么说?”
大长公主看向她道:“这几日,陛下一直让她伴驾,她即便想说什么,消息也传不出来。”
她知谢夫人心急,吩咐刘嬷嬷:“去宫里传个话,就是本宫深感不适,唯恐大限将至,让贵妃回来探望。”
听她如此诅咒自己,谢佑劝道:“母亲……”
大长公主抬了抬手,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谢望彦眼下踪迹全无,其实哪怕谢贵妃回来也无济于事,但大长公主有心让她知晓,谢家此刻是何境地。
或许当年,她就不该心软,答应让她嫁给当今圣上。
……
乾庆殿内,谢贵妃站在皇帝身边,弯腰磨墨,殿内燃着上好的龙涎香,一副安稳和乐之态。
这几日陛下让她伴驾,本是好事,可谢贵妃却越发心神不宁。
先是大长公主卧病,再是长兄上折子自请休假,回府侍亲,若不是出了大事,怎会如此。
而她被皇帝带在身边,这几日回长春宫都难,谈何传递消息。
“怡儿分神了。”
谢贵妃动作一顿,这才发觉砚台里的墨被她磨得一塌糊涂。
她放下墨条,如实道:“臣妾担心母亲的身子,陛下可否准许臣妾归家看望?”
皇帝没急着回她,而是抬手揉了揉她因为磨墨有些发红的指尖,道:“朕昨日不是已经派人去探望了吗?姑姑的病不严重,你无需过多担心。”
这般看重,任谁看了不说一句贵妃盛宠,可谢贵妃却觉心焦,犹如烈火烹油。
她不再去折腾那块墨,坐在一旁的榻上休息。
皇帝由着她,当年的谢家大姑娘,生性桀骜,娇纵,这些年已经刻意收敛了不少。
他拿起被谢贵妃丢在一边的墨条,重新磨了一砚池的墨。
正在他蘸好了墨,重新下笔时,殿外宫人匆匆来报。
皇帝神色未凝,让他回话。
“陛下,大长公主派人传话,说……”
“说什么?”
谢贵妃听见母亲递来的消息心中着急,可那宫人却支支吾吾,便起身追问道。
“大长公主说她怕是大限将至,请贵妃娘娘回府一叙。”
谢贵妃闻言身子微晃,她将手撑在一旁的柱子上才能站稳身子。
她此刻已然顾不上皇帝是如何想的,越过传话的宫人便往外走。
这次皇帝没拦她,只是淡淡吩咐道:“让人跟着贵妃,以免贵妃伤心过度,做出傻事。”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谢贵妃就到了大长公主面前。
看她只是面色有些憔悴,并无大碍,谢贵妃放心下来。
“母亲无碍便好。”
大长公主屏退众人,独留她一人,母女两个很久没这样说过话了。
上次,还是在谢贵妃出嫁之日,不欢而散。
“坐吧。”
大长公主指了指她身边的位置,示意谢贵妃坐下。
谢贵妃看了一眼,径直走到床边坐下。
“究竟发生了何事?能让母亲如此诅咒自己的身子?”
大长公主目光微黯,平静说道:“彦哥儿出事了,回京的路上没了踪迹,去接应的没一人存活,你兄长又派人去寻了几日,依旧没有消息。”
她看着谢贵妃骤然发白的面色,狠下心接着说道:“后日若在外消息,我就让你兄长去陛下面前汇报此事,代彦哥儿交了兵权,舒哥儿经不住事,还刚完婚不久,他是谢家最后的儿郎了,我会去求陛下,让他领个闲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