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望舒从京郊大营回来后就看见了掩面哭泣的谢夫人,心下便明了她已然知道消息了。
他走到跟前,轻唤了一声“母亲”,谢夫人眼睛哭得红肿,她拉着谢望舒的手道:“怎么回来了?可是禁军那出了什么事?”
她还不知谢望舒已经得了噩耗,担心他那边也出事。
“母亲,兄长他……”
听谢望舒此言,谢夫人的泪又下来了。
“他不会有事的,只是暂时找不到他了而已。”
谢夫人安慰着自己,她不愿相信。
谢望舒转而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谢佑,几日不见,竟看到他鬓边出现了不少白发。
他刚要说什么,谢夫人突然紧紧拉着他的手,对着谢佑道:“侯爷,我们去求母亲,别让舒哥儿再去禁军了好吗?谢家什么都不缺,他一辈子当个不成器的纨绔公子咱们也养得起。”
她只剩这一个儿子了,不能再出事了。
谢佑闻言停顿了片刻,随后道了句:“胡闹,陛下亲自下的旨意,怎可收回。”
谢夫人痛道:“他已经夺走彦哥儿的命了,你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舒哥儿也出事吗?”
“母亲慎言。”
谢望舒安抚着已经几近崩溃的谢夫人,“兄长不是无能之辈,边关异族他尚且不惧,怎会轻易出事。”
厅内独留谢夫人低低的哭泣声,云姝正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下人来报谢望舒这个时间回来了,她担心出了什么事,就赶着过来了。
看着厅内这幕,云姝没骤然发问,她把染冬留着厅外,放轻了脚步走到谢望舒身边。
她从未见过谢望舒面色如此凝重,谢夫人痛哭至此,出事的想必是还未归来的兄长谢望彦。
谢望舒见她过来,伸手握着了她的手,云姝注意到他指尖的轻颤,稳稳反握回去。
谢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收敛了几分伤痛,她看向云姝道:“姝儿来了?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没事,此事事关重大,千万别让大长公主知道。”
云姝低声应道,心里想的却是此事肯定瞒不住大长公主,说不定她此刻已经知道了。
果不其然,他们正要离开,刘嬷嬷就红着眼眶来报:“侯爷,夫人,殿下突闻噩耗,一时气急攻心,晕过去了!”
这日,谢家注定混乱不堪,云姝没急着去大长公主府,她拍了拍谢望舒的手,让他先过去。
自己则唤了几位管事过来,让他们管好府中下人。
“敢有胡言乱语,与府外勾结传信之人,当场杖杀。”
“是。”
众管事纷纷应下,心中的慌乱少了些,不管如何,谢家总是在的,他们安稳办事就好。
云姝姗姗来迟,谢三夫人站在大长公主床边出言讥讽道:“母亲这样疼她,她倒好,先去下人面前耍了一通管家的威风,根本不把母亲放在眼里。”
谢玉不在,没人能拦住她这张嘴,大长公主皱眉斥道:“闭嘴。”
她伸手让云姝过来,云姝听谢三夫人所言,心中并无波澜,她走到大长公主面前,搭上她的手。
“祖母见谅。”
大长公主欣慰地看着她道:“好孩子,本宫这里没事,这段时间怕是要辛苦你了,有你管家,本宫也放心。”
云姝低声应是,有大长公主这句话在,谢三夫人再想说什么也要掂量掂量了。
云姝没把她放在心里,毕竟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兄长的事。
她至今没细问,只是看众人的神色便知可能凶多吉少了。
大长公主怕消息外传,没差人去宫里寻太医,让府里的大夫开了一碗安神药,喝了后平稳睡下。
事已,众人纷纷离开。
回去的路上,谢望舒不言,云姝就安静地陪着。
直到回到屋内,只剩他们夫妻二人,谢望舒忽然回头抱住了她。
云姝抬手环抱着他的腰身,依旧没问发生了什么,她等着谢望舒自己开口。
良久,谢望舒哑然道:“兄长回京的路上遇袭,不管是二皇子还是谢家,派去接应的人皆身陨当场。”
饶是早有准备,听见谢望舒口中的噩耗,云姝还是心里一紧。
“那兄长他……”
“他没死,他命大,边关那么多年都熬下来了,怎么可能死在回京的路上。”
谢望舒感受着云姝的气息,压下心头的悲痛,他不愿意相信谢望彦就这样死了,哪怕他现在出现,揍他一顿他也认了,他不还手。
“我可花了大价钱给他点了长明灯,他不能就这样死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九点,还有一更
第75章
云姝不知该如何安慰, 此事事关重大,关乎谢家以后, 她心中同样百感交集。
谢望舒没能待多久,就被谢佑叫去了,云姝独自坐在窗边,心里一阵低沉,她帮不上忙,只能严守着谢家,严防消息外传。
只是这事瞒得了一时, 瞒不了一世。
云姝正烦心,染冬想到今日收到的消息, 走到云姝跟前道:“夫人, 家主传信过来, 说路上得了稀罕物,这两日就给夫人送来。”
云姝提不起兴趣,应该又是些外邦的小玩意。
她道:“回信让舅舅和表哥路上注意安全。”
因为今天的事, 她也不免担心起还在往北边去的秦杨父子。
染冬道:“姑娘放心, 家主他们身边带了不少护卫, 个个武功高强,一般山匪和强盗都不敢靠近。”
云姝并未放心多少, 秦家现在的产业足够整个秦家的人什么都不干, 安稳富贵的过上几辈子,她不是很明白为何舅舅一直执迷于去外邦跑商道, 既危险, 回报又少。
傍晚,方妈妈来报外院处置了两个嚼舌根的下人,在众人面前行的刑, 算是杀鸡儆猴。
云姝微微点头,“我知道了,辛苦方妈妈了。”
云姝垂眸看着手里的粥,彻底没了胃口。
直到现在,谢望舒也没回来,她让染冬撤了桌上的吃食,在小炉子上煨着热汤。
秋日里夜风凉,云姝抬手关了窗子,隔绝了外面的寒气,她摸着毛团的大尾巴,企图从中汲取几分暖意。
毛团把尾巴蜷起,圈在云姝手腕上。
染冬知她今日心情不好,早早就拉着映月退了出去。
映月看了眼天上的月亮,发问:“二公子什么时候回来?”
染冬耸了耸肩,她怎么知道?
夜渐深了,映月想进去让云姝先睡下,别等了,可她不敢,求助一样看着染冬。
染冬摇头,让她别进去了,谢家出了那么大的事,姑娘今夜肯定睡不着。
就在染冬准备先把外间的灯熄了时,谢望舒回来了。
他看了眼屋内,随后问道:“夫人可用过膳了?”
染冬忙道:“夫人用得不多,只吃了几口就让撤下了。”
谢望舒听罢撩开了帘子走进里间,惊扰了在窗边发呆的云姝。
他走到云姝身边,唇角扯出一抹笑意,还未说话,云姝就抬手怀抱住了他的腰。
毛团失了禁锢,又看见了谢望舒,直接从云姝膝头跃了下来,往外间的窝里去。
谢望舒没注意那小崽子,云姝的动作让他心头一惊,他微俯下身子,感觉到云姝抱着他的手在微微发颤,立马慌了,忙问道:“怎么了?”
云姝只是有些害怕,她知道谢家树大招风,可骤然听闻兄长的噩耗,她恍然明白,朝堂之上,党派之争,从来都不是儿戏,可能下一刻就会丢了性命。
谢望舒似是明白了她心中所想,坐在她身边,安抚道:“我是个不成器的,他们就算针对父亲都不会针对我。”
若是谢佑再场,定要说他胡言。
云姝靠在他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安心。
谢望舒由着她,低声同她道歉:“今日事多,有些忽略姝儿了。”
云姝抬眼看他,摇头道:“父亲找你过去,可是交代了什么?”
“他有意亲自去寻兄长的踪迹,被母亲按下了。”
“祖母的意思是先把此事压下去,兄长是否遇害还没有定论,一切等尘埃落定之后再看。”
他闭眼把下巴放到云姝头顶,温声道:“祖母还夸你做事稳当,看顾好了府里的下人,没让此事传扬出去。”
云姝心里高兴不起来,她又问道:“那你呢?”
谢望舒仍旧闭着眼,缓缓开口:“母亲想让我罢官,可圣旨哪有那么容易收回的,除非……和三叔一样。”
云姝睁大了眼睛,她紧紧抓住谢望舒的衣襟,她想说不行,可比起失了性命,缠绵病榻好歹留了一条命在。
谢望舒接着道:“我没答应,父亲也不同意。”
他睁开眼睛,垂眸对上云姝的目光,轻轻吻在她眉心。
“我的命,不仅仅只是我的,它还有你的一半,我保证,一定看顾好自己,不会惹姝儿伤心。”
云姝红了眼眶,他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