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公主此言是在告诉谢贵妃,谢家此后,不能在牵扯进争储一事。
“母亲是在怪我吗?”
谢贵妃泪流不止,彦哥儿也是她看着长大的,是她第一个侄儿,她怎会不心痛。
大长公主没回答,但她的态度已然回答了谢贵妃。
“你父亲,战死疆场,你外祖,被蛮人暗算,身死异乡,可他们,都是死在外邦人手里,是为了我朝百姓。”
“你再看看你兄长,他若没坏那条腿,能在战场上杀多少蛮人?还有彦哥儿,他没死在外邦人手里,却死在回京的路上。”
大长公主握住了谢贵妃的手,道:“母亲从来不怕他们去战场,为百姓而死,死得其所,可他们不该这样憋屈,死在那人的疑心之下,你懂吗?”
谢贵妃点头,她明白。
“当年彦哥儿领命去驻守边关,就是因为朝中无人可用,现在边关太平,他觉得边关二十万兵权留着谢家手中,会滋生异心,若是再过几年,边关又不太平,他会不会让舒哥儿也去送命?”
“母亲别说了,我都明白。”
谢家已经牺牲了太多人,她明白,她都明白。
“我会劝陛下,给舒哥儿找个闲差,离开禁军。”
大长公主如愿,她抬手给谢贵妃擦泪,“你别怪母亲狠心,我要为着谢家着想,当年我劝过你,是你非要念着所谓情爱嫁给他,助他上位,可他转眼就让谢家跌入深渊,他在防着你。”
谢贵妃扑在大长公主怀里哭了很久,她也无数次恨自己当时做错了决定,可现在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她不去争,就会失宠,她也要为自己的儿子女儿打算。
母亲说得没错,她对不起谢家。
……
云姝在一处转角碰见了谢贵妃,她忙行礼问安。
谢贵妃伸手拉住了她,开口道:“这几日怕是辛苦你了,看顾这么大一个谢家。”
云姝摇头:“都是侄媳分内之事。”
听她声音发哑,眼眶泛红,应该是哭过一场了。
“娘娘需要更衣收拾一番吗?”
“不了,本宫该回去了。”
云姝便亲自把她送到府外,看着谢贵妃离开。
夜里,她同谢望舒说起此事,谢望舒顿了片刻,靠在云姝肩头道:“说不定过段时间,我就不用再这样早出晚归了。”
云姝听罢问道:“你愿意这样吗?”
谢望舒握着她的手,说道:“我只想陪着你,在哪都行。”
“大丈夫不都志在四方?”
“你夫君是莽夫,没什么志向。”
……
天未亮,武安侯府的门就被敲开,门房睡眼惺忪地往外看,问道:“何人?”
门外声音低沉,答道:“秦家派来给二少夫人送东西的。”
门房听见二少夫人的名讳,立马清醒了几分。
这段时间府中下人听见二少夫人的名,都会不自觉恭敬几分。
他忙打开府门,将人迎了进来。
府外是两个装满了箱匣的马车,门房招呼了两个下人一同搬运。
谢望舒此刻正要出门,见此问了几句,得知是秦家送来的,看了一眼就打算离开。
恍惚间,他忽然看见了一道略微熟悉的身影。
谢望彦刚把最后一个大箱子搬下马车,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谢望舒。
冲着他招了招手,“多年不见,长高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舅舅送的大礼到了七夕快乐呀!
第77章
谢望舒眨了眨眼睛, 竟呆滞了一瞬,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谢望彦他怎么会这里?
“傻了不成?”
谢望彦走到他面前, 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
谢望舒下意识拍开,被谢望彦反手制住。
就像很早之前那样,转瞬之间,他们已然过了几招。
门房目瞪口呆地看着秦家来送礼的下人同自家二公子打作一团,而且他们二公子似乎正处于下风,迟疑着要不要喊人来帮忙。
若是被别人看见二公子让一个下人小厮给打败了,会不会太丢脸了。
最后是谢望彦先收了力, 他撑在一旁的树上,咳出了一口淤血。
在谢望舒问话前, 谢望彦率先开口道:“路上受了暗箭, 中了点毒, 大夫说淤血咳出来就没事了。”
谢望舒把被轻颤的手背在身后,力气那么大,看着就没事。
“没死就好。”
他跟身后的小厮说道:“去给我告个假, 今日不去了。”
谢望彦重新站直了身子, 直言道:“怎么说话的?”
这小子, 从小到大说不出一句好话来,怎么讨到的媳妇儿?
“说来, 我还要谢谢弟妹, 若不是路上遇到秦家的商队,怕是真要回不来了。”
谢望彦说得风轻云淡, 个中凶险, 怕是只有他一人知晓。
天际渐亮,谢望彦没再同谢望舒寒暄,自己遇害的消息传回, 想来父亲母亲定然着急万分。
“你今日既不去禁军当差,前面带路,该去见父亲母亲了。”
多年未归,府里似乎重新修缮过,他有些不认得路了。
谢望舒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确信他当真没事,轻哼了一声,示意后面的门房给他带路。
他则转身回了院子,这几日他因为谢望彦的事都没睡好,有这功夫,他不如回去抱着云姝再睡个回笼觉。
谢望彦无可奈何地摇头,看向愣神的门房,淡然一笑:“有劳了。”
门房立刻回神,忙道:“大公子,这边请。”
原来这位是大公子,怪不得能同二公子过招还不落下风。
他在侯府时日不长,还是第一次见着大公子,这才没认出来,现在看来,大公子虽着一身粗布衣裳,那满身的气度就跟寻常下人不同。
……
云姝迷迷糊糊间知道谢望舒起身离开了,她本想等会儿再起,可似乎没过多久,就感觉床上多了个人。
身边萦绕着熟悉的气息,云姝微睁着眼睛,果不其然看见了谢望舒的脸。
她往谢望舒怀里挪了挪,不解发问:“今日怎么没去当差?”
谢望舒解释道:“谢望彦回来了,今日肯定是去不了京郊大营了,我已经让人去告假了。”
“?!”
云姝瞬间精神了不少,她想起身,谢望舒却揽着她不让。
“那边正哭哭啼啼的,咱们晚点再过去,再陪我睡会儿。”
他保证今日云姝就算不过去也没事,要是没他夫人,谢望彦都回不来。
他说得有些道理,云姝躺在他身边又陪他睡了会儿。
他们足足晚了一个时辰才到场,云姝路上催促了好几次,谢望舒都一副漫不经心不慌不忙的样子,看得云姝着急,险些同他生气。
谢望舒凑到她跟前亲了亲她的嘴角,“别着急,母亲肯定不会怪罪的。”
云姝飞快环视了一下四周,没人看见,这才稍稍放心。
她抬手捂住嘴,以防谢望舒再胡来。
“兄长失踪那几天明明你也挺担心的,怎么现在却不急了?”
谢望舒嘴硬:“我才没担心他。”
云姝扯唇轻笑,也不揭穿他,前些天他分明事事心不在焉,今日看见兄长安然归来,就又恢复了往日的神色,怎么可能是不担心。
正厅内,谢望彦已经换了身干净衣服,谢夫人擦着泛红的眼眶,面上却是笑着的,谢佑这几日告假,在府中未上朝,此刻俨然一副心平气和,万事已过的模样。
云姝正要行礼问安,谢夫人先她一步起身,走到她跟前拉着她的手,面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来,坐下坐下,都是一家人,行什么虚礼。”
谢望舒站在一边,在场几个的目光都没放到他身上,谢望舒也不在意,他挪到谢望彦跟前,踢了踢他坐着的椅子腿。
谢望彦瞅了他一眼,明白他什么意思,起身向前走了一步。
“此番能脱困,还要多谢弟妹。”
云姝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躬身感激的谢望彦,一时有些无措和不解。
“兄长言重了,可……”
她什么都没干啊,这是什么情况?
谢夫人解释道:“是你舅舅,他们走商的路上正巧碰见了被人追杀的彦哥儿,出手帮了一把,还借着给你送礼的借口,护送他回了京城。”
云姝这才想去染冬确实有跟她提过,说舅舅在路上碰见了稀罕物,要给她送来。
只是没想到这稀罕物,居然是谢望彦。
被人追杀还受了伤的骠骑将军,当着是稀罕物。
“兄长无事便好,我会写信告知舅舅兄长已安然到家,让他放心。”
她其实更想知道秦杨一行人有没有出事,就她所知,谢家和二皇子派去接应的人都无一生还,舅舅走商只带了一队护卫,肯定比不得那些人的身手。
谢望舒看出了她的顾虑,故意出言道:“幸亏舅舅带的人手多,还心善,不然肯定躲着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