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娜姐是刚出差回来吗？其实和我们吃饭不用那么着急......”
“飞了趟香港。对了小宇，明天之内你能让策划那里先出一个初步的提案吗？没事，请你们吃饭也是有事想和你们说清楚，事情赶早不赶晚。”纪明娜端着茶杯暖了暖手，她看上去似乎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觉，鼻头泛红。
“江婷的事，我确实一直都知道。”纪明娜的话让陈君凝端杯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铁血女王”不仅手段了得，做事看来也是雷厉风行，没有什么额外的开场白，单刀直入的话使得陈君凝放下杯子等她继续，房间里紧绷的空气快要凝结了。
纪明娜看着自己弟弟，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记不记得三年前我和王诚请你到他新开的酒吧去玩？其实那次，她有意接近你，被我赶走了。该说你迟钝得恰如其分，还是说你很幸运地被我们保护得太好？你看见她的当下，我和王诚早就注意她好一会儿了。”
“你不要问我为什么当时没有阻止她站到你身边，我早就知道她和姜晟赫在一起，根本没有想到她还有脸真的过来和你攀谈。”
更何况当时，纪明娜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她和姜晟赫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底牌， 她怕姜晟赫对王诚不利，也怕他因为占有欲而起的怒意波及自己的弟弟。
而在姜晟赫眼里，纪明娜是一个知晓江婷过去的威胁。
“江婷？真的是你？”当时纪明娜看见那个形销骨立的身影，也着实吃了一惊。
“明娜。这是你开的酒吧？”江婷的眼睛里没有欣喜，反而充满浓浓的惶恐不安和无措。
“我男朋友开的。”纪明娜的下巴往不远处正在朋友之间谈笑风生的王诚那里一挑，他正在展示新学的调酒技术。王诚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给了她一个只有足够亲密的人之间才能领会的眼神。
姜晟赫眯着细长的眼睛在江婷身旁听到这里，问江婷道：“小婷，这是你的朋友？”
“高中同学。”
纪明娜看了一眼在和酒保聊天的纪时宇，也不顾姜晟赫会怎么想，拉过江婷：“姜老板，我能借江婷过去聊几分钟吗？”
“请便。”
纪明娜把江婷拉到大家都看不见的地方，然后一把甩开她的手：“你和我弟弟说了什么？”
“明娜，这么久不见你都变了个样子，我要是走在路上肯定都不敢认你。”江婷却答非所问，眼神里都是柔软的关心，“这些年你还好吗？”
江婷在打感情牌。
“你找小宇到底什么事？”纪明娜直截了当地问。
“告诉他这家酒吧里的莫吉托不错，我也很久没见他了，想和他说几句话，就几句。”江婷的眼神介于期待与怀念之间，要是不知情的人见到两人之间的局面，可能以为是纪明娜在咄咄逼人。
只有纪明娜知道“就几句”会在纪时宇心里掀起怎样的风浪，当然，江婷这个当事人不可能不知道。她毫不客气地劝诫江婷：“江婷，能再次遇见你我也很惊讶。”
“我完全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可是你有没有发现，你和小宇说话的下一秒，姜晟赫就在盯着你们？”
江婷听见“姜晟赫”三个字，身体明显一僵。这是纪明娜和她私下说话以来最真实的反应。
“你想一想，王诚开的酒吧在这条街上，你又恰巧在这样的时间点主动和我表弟说了话。这些看在姜晟赫眼睛里，会被理解成什么样子？”
“明娜，我和阿晟都没有别的意思，他可能只是太紧张我了......”
“你到底怎么想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但我想让你知道一点，如果你不想给王诚和纪时宇都带来麻烦的话，千万别再放任自己继续。姜晟赫不会放过你，我也不会。”
江婷的眼睛越过纪明娜肩头看去，脸刷地一下变得苍白无比。
“聊完了？”姜晟赫脸上虽然挂着轻松的微笑，拉过江婷手臂时用的力道却让江婷隐隐地受到痛楚，“我都没怎么听小婷提过她以前的事，看到她还有这样漂亮聪明的朋友，很高兴。既然店是你男朋友开的，我必定会好好照顾。”
“那就先谢谢姜老板了。”
姜晟赫在“必定”上加了个重音，纪明娜很快听出其中的弦外之音，虽然表面上客气地道谢，背地里却不日找了个理由和王诚提分手。
“所以当时你拼命想让我留在酒吧里看演出，是为了让我不再和江婷有机会碰到面？”纪时宇的问句里早就整理好了所有情绪，问起这些，声线只是微微颤动。
“是。”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你为什么当时和诚哥就这样分手？”纪时宇蓦地想起那段时间王诚一杯接一杯灌酒的颓丧模样，“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来保护我们？”
纪明娜听见表弟的质问居然不怒反笑：“怎么最近总是有人问我凭什么和为什么？凭什么？当然是凭我对你们所有人的了解。”
“为什么？姜晟赫又一百种方法去整王诚这样倾尽所有来开店的普通人，我也未必能事事都挡住，不如让他和我彻底脱开干系的好。”
“我这是为你们好。”
“够了。这句话我从小听到大，为我好，什么决定都是为我好。不让我哭是为我好，因为男子汉要坚强。不让我吃甜食是为我好，因为会有蛀牙健康受损。不让我报考离家近的大学学我喜欢的专业是为我好，因为舅舅舅妈为我规划好未来，去国外上学更有利于我以后的发展。”
纪时宇交握的双手微微颤抖，陈君凝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与纪时宇四目相对时才发现，这双平时冷淡平静的眸子里蓄满了委屈和不服。
“什么都是为我好，有没有人问过我的想法？你们都没有，但是江婷问过。”
“她会问我喜欢吃的是黑巧克力还是榛果巧克力，为什么讨厌体育课，写作文的时候会不会瞎扯一些自己编出来的名人名言。在舅舅家住到现在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又没做成的事。”
“当然了，这些你都不知道。我多想也和你聊聊这些，可是每次在餐桌上，你只会问我几个问题。今天学校里一切都好吗，作业做完了吗，有没有需要收费的项目。”
“这样一个姐姐，居然做了那么多我不知道的事，而且，事事都是为我好。”纪时宇的语气里罕见地挂满讥讽和冷笑。
陈君凝面前的糖醋里脊据说是这家馆子的招牌，她夹起一块想吃，却因为姐弟俩的谈话食不知味。
“那你不是也没有主动和我们谈起过什么吗？你知不知道爸妈本来想早些让你从阁楼里搬到二楼的卧室，是你一直都不讲，他们才提议说等你考上德英中学再搬。”
“还有，你以为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吗？每次去加州看你，你的垃圾桶里总有巧克力的包装纸。”纪明娜从随身的托特包里翻找一番，右手捏住一个包装盒往纪时宇怀里一扔，“你喜欢的是热美式加牛奶巧克力，这是我从香港机场给你带的。”
“小姐小心，我们这道菜比较烫，请您稍微让一下。”服务员适时出现在包间门口，轻声提醒陈君凝。像是也被包间的紧张气氛感染，服务员的盘子一歪，汤汁撒到了她的衣服上。
“哎呀！”陈君凝忍不住惊呼。
服务员一叠声的道歉，手忙脚乱想帮她擦拭，却越帮越忙，陈君凝面前的碗筷也应声倒地。
“我自己来就好。明娜姐，小宇，这下我的衣服吃的菜都比你们两个要多了。不如我们先吃饭，这家私房菜可难约了，我很久以前就想来试。”
“好了好了小姐姐，你去帮我拿副新的餐具，衣服我自己擦。”
纪明娜默默观察陈君凝，想从她的动作神态中捕捉到哪怕一丝不自然，可是什么都没有。
换做别人听到这些，不是义愤填膺地以女朋友的姿态插嘴劝纪时宇听话，就是和他们两姐弟表达自己绝不会心机深重到如此地步，甚至于会刻意表露不经意的天真单纯。她给这个表弟安排过几次这样的相亲，结果无一例外都被料中。
可是陈君凝什么也没有说，她只是静静地听到最后，劝他们两个先吃饭。
好像吃饭才是这个中午最重要的事一样。
第32章 设想中最坏的结果成真了
随着陈君凝开始动筷，饭桌上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但是谁也没有先说话。
纪明娜吃了两口菜便把筷子放到一边，抱歉地对陈君凝道：“君凝，不好意思，第一次和你们出来吃饭就让你看到了我们吵架的难看样子。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小宇平时都特别内敛，我们本来都说好了在彼此面前不伪装，能看到你们的这一面，说明你们也没有把我当成外人。”她刚刚按住纪时宇的手，现在手的主人不露声色地将它收了回去，勉强动了几下筷子。
纪时宇的手机突然震动，陈君凝用余光看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是置顶的对话框上有个红色的“1”。她想张嘴问纪时宇是谁发来的消息，但如果只是作为他协议里的女朋友，这样的问题就是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