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当陈君凝把最后一个字说完,纪时宇向来冷淡的表情从模糊变得清晰。震惊,失望后的不动声色,全部落在陈君凝的眼睛里。
“都过去了,更何况,那时候的感情也不能算作喜欢。她的近况我也不想过多关心。”
“那现在呢?”陈君凝追问以后,自己都吓了一跳。什么时候向来在感情上敢爱敢恨,立时三刻就抽身而出的陈君凝变成了这样?她从来没有过问过任何前男友的恋爱历史,享受当下永远是她的恋爱准则。
为什么这次偏偏就有了例外?她迫切地想知道一切答案。陈君凝的问句没有问完,她突然有些害怕从纪时宇口中听见她不想听的字眼。
“现在有你。”纪时宇的声音被车内突然变大的音乐声盖过去,陈君凝在屏幕上手忙脚乱地点了一会儿,一首《NOTHINGS GONNA CHANGE》幽幽传出。
“天呐,这是我高中那会儿最喜欢的歌!”陈君凝低呼一声。
“我记得我去给表姐送手机的时候放的好像就是这一首歌。”纪时宇眉头微皱,“后来表姐在家一直单曲循环,那段时间我和舅舅、舅妈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
高潮部分,他们忍不住一起小声哼唱:“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 YOU OUGHT TO KNOW BY NOW HOW MUCH I LOVE YOU......”意识到对方在和自己哼同一句歌词,略显尴尬地相视一笑。
陈君凝这是第一次见到纪时宇发自内心的笑,他镜片后面的眼睛里盛满细碎的光,微微低头,唇角稍稍翘起,平时线条冷峻的脸此时难得地松下来一小下。她这才明白陆芳瑜平时解压时爱看的古早言情小说里写的那些霸道总裁为什么一露出灿烂的微笑,身边的老仆人或者管家就无比动情地说“好久没见少爷这么笑过了”。
看冰山裂开一点缝隙,有光照进来的瞬间,几乎能把整个车厢都照亮。
只是这样的时刻转瞬即逝,短短一瞬间过去,纪时宇又变回了冷淡又严肃的样子。
陈君凝想让这个时刻延续得更久一些,却没料到她悄悄许的愿望或许真的被神明听见。她听见车窗上有小心的敲击声,一张熟悉的脸同时出现在车窗上。她打开车窗:“张铮寒?”
“君凝姐,真的是你?!”张铮寒看上去又惊又喜,“我大老远就看见这辆车,想着会不会是你的,你也来这里玩?”
“我们到这里有点事。”陈君凝轻咳一声,不由看向纪时宇。
“纪副总?”张铮寒身后又晃出一张熟悉的脸,居然是刘怡晴,“你们是来‘一方青苔’看演出的吗?要不要一起进去?”
“一方青苔”就是王诚开的清吧。
“不了,我们差不多该走了。你们好好玩,那家清吧是我朋友开的,我会替你们问问能不能打折。”纪时宇伸出手和张铮寒一握,“照顾好刘怡晴,这里晚上不是很太平。”
“君凝,开车。”
“我会的!拜拜!周一见!”张铮寒在车开出去老远以后仍旧傻傻地用力挥手臂,那句“照顾好刘怡晴”在他耳朵里俨然成了被认可的暗示。
刘怡晴悄悄嘟囔着“他们看来是真的”,在张铮寒满面红光回头迎接她时,露出了明朗的笑容:“听见我们副总怎么说了哦,照顾好我知不知道?”
陈君凝的车经过城中的跨江大桥,两边路灯悉数向后退去。她刚刚和纪时宇见证了女下属爱情故事的第二季开头,不禁在红灯时偷笑一声:“看来我对于刘怡晴这个案子的售后存续到今天算是真正结束了。”纪时宇点点头,在她回头时与她相视一笑。
她听见自己用略微羞涩的声音问纪时宇:“那纪副总,我们合作的第一单私人情感案子算是结案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谢我?”
“我回去让助理排一下后续的时间表,尽快找出空档给你。”
“不要再排了,就下周末吧。你好歹也让燃点创意的大家喘口气,你自己也放松放松嘛。”
“好。”
陈君凝听见纪时宇答应她的邀约,心里的某一个角落里似有蝴蝶轻轻扇动翅膀。但是下一秒,她却听见纪时宇又说——
“城南的酒吧一条街都归姜晟赫的父亲姜济舟,这个人很危险。你以后绝对不能再去那里找他。”
“那要是他来找我呢?”
“他已经知道我们两个的关系,让他来找我。”
第21章 匿名短信
陈君凝听纪时宇这样说,心里止不住地开心:“你的意思是,我已经是你的女朋友了?”
“我的意思是,姜晟赫已经认定我们的关系。”纪时宇的回应时神情里多少有些不自然。
陈君凝神色一黯。
姜济舟原本看管一整条城南酒吧街,近年来他年事渐高,事情太多力有不逮,有意逐步把业务都交给姜晟赫来打理。
姜晟赫这么多年从未离开过城南,江婷也是。“建设桥二三八”看似是他们的据点,其实更是酒吧一条街权力易主过程的中心。
“城南这一段虽然乱,但是每次出事警方过来查案,再怎么深入都没法动到姜晟赫,他看似清清白白,实际上关系早就安中被撇清。他的势力比你想的要大得多,不再去招惹他才是上策。”
“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我们燃点最近在跟南盛地产的案子,考察南盛背景的时候涉及到一些。”
能让江婷死心塌地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是因为这把伞够大,足够安全,还是她退无可退的选择?陈君凝的脑子一刻都没有停过,此时脑中突然浮现了一个人的名字。
江奕。
如果江婷是为了他呢?
“小宇,你见过江婷的弟弟吗?”
“初中时见过一次,本人很瘦很高,看上去不太爱说话。”
江奕在宣讲会那次曾经问过一个让她至今都没办法忘记的问题:“徐老师,如果说一个人快要走投无路,实在无法解决眼前的事,那个人应该怎么做?”
陈君凝周围从没有过这样绝望又悲愤的年轻人,背微驼,问出问题的声音努力压制着颤抖,好像淋雨淋久了,湿和冷化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当时她耳朵里传来前排同学小声的评论:“装什么装啊,不就是背了助学贷款吗,又没上街要饭算什么走投无路。”“平时那么低调一个人,为了让人记住他面相都变了。”
“先活着,活着才有可能把路走通。”
听到这句话,江奕的头猛然抬起,眼睛里迸发出奇异的光芒,似乎是被这句话点醒。
这些年来陈君凝借着让江奕帮自己办事的由头帮了他不少,眼看着他紧巴巴地度过本科时期,靠着自己又是打工又是学习,好不容易考上了自己学姐的研究生。
他当然需要钱,他用尽自己的所能到处挣可以挣到的每一分钱,而在陈君凝这里,江奕则是要用自己的能力努力偿还她给予过的帮助。所以陈君凝有任何技术支持需要,他都会帮忙。
陈君凝本以为江奕只是一个家庭因为巨额债务被拖垮,无依无靠的无辜小孩,却从没有真正疑惑过他当时为什么明明那么想帮姐姐脱身,后来却对这件事绝口不提。
毕竟她一直身处另一个世界,秉着本心能帮就帮之外,不过问太多别人的家事是一种礼貌。
可是现在不同了。她好像身边的人与他,与自己都延伸出千丝万缕的联系。
江婷心甘情愿跟在这样一个被纪时宇定义为危险人物的姜晟赫身边,会不会江奕早就知道,早就已经让他对姐姐的选择从不解变成厌恶?她想起江奕之前在电话里那声冷笑和那一句“她当然过得比我好”,看来这个心结一直存在他心里,未曾解开过。
“你怎么突然想起问他?”纪时宇问。
“听江婷提起过她还有个弟弟,随口问问。”
陈君凝暂时还没有把握是否能把她与江奕长久以来都在暗中保持联系的事情向纪时宇和盘托出。他会怎么看她?一个明明知道一切还把他当猴子耍的恶人?可她却和纪时宇一样不知道事情的全貌。
“江婷以前和我们提过,她弟弟的理科成绩特别好,即便是上普通的学校也有把握考上理想学府。”
听得出也看得出来,江婷很为她这个弟弟骄傲。陈君凝打定了亲自去找江奕的主意,转而多纪时宇道:
“时间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家。阿嚏!”陈君凝缩了一下肩膀,明明车上的暖气已经开得足足的,她只着一件亮片连衣裙,身体反应慢了半拍,这时才开始打喷嚏。
“快穿上。”纪时宇笨拙地将卫衣脱下披在陈君凝上身,“你的衣服是不是落在‘建设桥二三八’了?"
“出来得太急,没去他们的衣帽间取。”刚才那个形势下,任谁都不会还想多呆在那里哪怕多一秒。陈君凝尴尬地抽出纸巾罩住鼻子。
“现在还不算太晚,去商场买一件应该还来得及。”纪时宇抬腕看表。
“我穿你的就行。”陈君凝身上的卫衣带着纪时宇的体温和隐约传来的洗衣液清香,“倒是你,要不要去我家喝杯咖啡?你的大衣正好物归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