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儿子也太爱笑了吧。”顾南禾轻轻碰了碰宝宝软糯的脸颊,心底一片柔软,“我刚进来到现在,他就一直在对着我笑,软乎乎的太招人疼了。”
“老二性子随他爸,特别好。”江若宁看着孩子,眼底漾着浅浅的温柔,“我家大宝小时候可不是这样,小小一只,总是格外严肃,像是在思考人生,半点不爱笑。”
“那你生了老二,大宝没闹小情绪、不高兴吧?”顾南禾直起身问道。
“没有。俩岁数差得大不会有情绪。”江若宁淡淡一笑,“而且她爸爸最疼女儿,从来不会因为儿子忽略她。”
说到这儿顾南禾才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往常对江若宁母子寸步不离、事事亲为的李准,今天居然不在病房里。
“李准人呢?怎么没陪着你?”
“公司临时有点急事,他赶过去了。中午会回来接我们回家。”
说起来云淡风轻,但江若宁自己知道这不是临时的加班。
其实从昨晚开始,她就察觉到李准的异常。一切的转变,都始于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夜里他刻意避开房间,独自走到走廊接电话,说是生意上的琐事,可挂断电话回来后,整个人的状态就彻底变了。沉默、走神、眼底藏着心事,连看向她和孩子的眼神,都多了几分飘忽的疏离。
今早九点多,他便匆匆开口,说公司急事亟待处理,必须立刻赶回去,承诺中午折返接她们母子。
全程江若宁没有追问一句,直接点头答应。不是大度,也不是全然信任,而是她早已懒得再去拆解那些刻意编造的借口与谎言。产后的疲惫、心底的迟疑,让她渐渐学会了沉默,学会把疑虑悄悄压在心底,不吵不闹,独自消化。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顾南禾开口打破了沉寂:“孟林后来还有联系过你吗?”
江若宁轻轻摇头,“没有。估摸着,我也被她一并拉黑了。”
“这事归根结底怪我,和你半点关系都没有。”顾南禾语气带着愧疚,“是我对不起她。”
“你别这么说。”江若宁轻轻叹气,“就算我主动找她解释,她现在也听不进去。况且咱们肯定是和老徐绑定的,立场早已不同,注定走不回从前了。这样也好,互不打扰,至少她不用每次看见我们,都觉得别扭难堪。”
成年人的友情,终究抵不过现实,很多隔阂一旦产生,便再无回旋的余地。
两人正轻声闲谈着,护士推门进来,“江女士,温医生来看你了。”
温知尧紧随其后走进来,目光扫过房间,瞥见一旁的顾南禾,温和地点头示意。
“若宁。”
“温医生来了,快坐。”江若宁立刻打起精神,热情招呼。
“今天正好我在,记得你今天出院回家,特意过来看看。”
“真是麻烦你费心了。”
江若宁一边应着,一边悄悄抬眼,余光反复打量着身旁两人。顾南禾自始至终都没怎么搭话,注意力全然落在婴儿身上,不论是否故意,总之避开了所有多余的交集。而温知尧,看似在和她闲聊,视线却频频若有若无地偏向顾南禾的方向。
空气里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氛围,安静、尴尬,又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
江若宁身置于此,这种气氛她江大主持人可看不惯,不如索性打破这份凝滞的气氛,“温医生”江若宁开口邀约,“你今晚有空吗?”
温知尧微微一愣,“应该有空,怎么了?”
“晚上一起吃饭吧。就我们几个,我、南禾还有徐景行,你都认识,刚好凑个热闹,庆祝我顺利出院回家。”
温知尧下意识再次看向顾南禾,想了想还是轻声推辞:“你们三个老朋友小聚,我去怕是不太合适,就不打扰你们了。”
就在这时,一直专注逗弄宝宝、置身事外的顾南禾,终于开口,“一起吧。之前也一起吃过饭啊。”她转头看向他,“今天本来就是庆祝若宁回家的局,人多热闹些,方便的话就一起呗。”
那个还有点别扭的人,终于点头,“那……好吧。”
过了一会儿,顾南禾有个工作电话,就到外面去接,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江若宁与温知尧两人。
“温医生,你今天过来,是猜到南禾会在这里,对吧?”江若宁微微一笑,她猜到了眼前这个痴情医生的心思。
今天是她出院回家的日子,顾南禾必定会过来帮忙送行,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温知尧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他特意挑这个时间点登门探望,哪里是偶然路过,分明是蓄意而来。
温知尧没有否认,既不辩解,也不掩饰,只是低低弯了弯唇角。
恰好这时,一旁的婴儿床里,小小的团子像是听懂了两人的对话,软糯地哼出一声轻亮的“唉——”,奶气绵软,来得格外应景。
“这小家伙耳朵倒是挺灵。”温知尧被这声嘤咛牵引了目光,顺势走到婴儿床边。小宝贝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软软地“啊……啊……”轻唤两声,看起来对温知尧印象不错。
江若宁缓步走到他身侧,看见他眼底难得展现的温柔,“你和南禾,最近有好好聊过吗?”
“勉强算聊过吧。”温知尧的视线始终黏在孩童软乎乎的小脸上,“你家这孩子,确实讨人喜欢。”
他这样说,江若宁就识趣地不再追问了。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温和克制的男人,忍不住替他心生惋惜。如果论时间,是他先遇到南禾,提前了那么多年,那是周叙无论如何追,都不上的、美好的“年少时光”。可人生就是这样的出人意料,以为最后终会走到一起的人,却再次擦肩而过。
成年人的缘分向来刻薄,很多时候不是不够喜欢,不是不够契合,仅仅只是差了一瞬时机。一念之差,便是终身错过,余下的所有心动与执念,都只能悄悄藏在暗处,无人知晓。
暮色渐沉,夜晚的饭局设在江若宁家中。
今晚是火锅局。因为女主人发话,就算她不能吃,也要闻味道,看其他人吃!
江若宁的爸妈一个带着大女儿温习功课,一个细心哄着小儿子入睡。把自由和轻松送给女儿,让她可以和朋友们放松小聚。
徐景行今晚特意带着余欣瑶一起来,希望她借此能散散心。余欣瑶的细心再此展现,她特意给江若宁带来了一副养护嗓子的药茶方子,非常周到。
“谢谢瑶瑶,还是你最懂我。”江若宁欣喜地接过了方子。
余欣瑶看着她的气色,由衷羡慕道:“若宁姐你恢复得也太好了,完全看不出刚生完宝宝,一点都不臃肿。”
“哪有那么夸张。”江若宁笑着摇头,“实打实重了十斤呢,只是藏得比较好。”
一旁的李准正忙着给众人斟水,闻言笑着接话,“那是若宁体质好,营养大多都被我儿子吸收了,你看这小子,白白胖胖的,特别能吃。”
徐景行看着李准说起儿子的得意样子,忍不住调侃几句,“老李,你这真是人生圆满,儿女双全,夫复何求。”
李准也顺势回一句,“你们俩也抓紧努努力,早点生个小棉袄。”
徐景行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余欣瑶。余欣瑶根本没有接话,只是浅浅一笑温柔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屋内笑语喧哗,庭院里是晚风微凉。
顾南禾和温知尧并肩站在院子里,各自点了一支烟。细碎的烟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很像两人间若有若无的尴尬与松弛。
顾南禾掐灭烟蒂,随口感慨:“我看你是真的很喜欢小孩。刚才在病房逗了若宁儿子那么久,很少见男人能对小孩子这么有耐心。”
温知尧缓缓吐出一口薄烟,烟雾朦胧了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他抬眸望向城市夜空,暗夜中并没有一颗星。
“人都是这样,永远向往自己没有的东西。得不到的,才最让人惦记。”
话很简单,可懂的人知道里面别有深意。只是顾南禾知道她不应该是那个“懂他的人”了。
“前阵子我妈还专门找我谈心,催我考虑生孩子的事。说实话,我心里一直很排斥,一点都不想将就。”
温知尧当然知道,前一阵顾南禾的母亲黄老师还曾私下找他咨询过这个事。只是他答应过黄老师不会告诉顾南禾。
“老一辈的执念都这样。到了年岁,最操心的无非就是结婚生子。也算是人之常情,能理解。”
短暂的沉默后,顾南禾抬眼问他:“那你呢?你有没有想过要一个孩子?”
温知尧指尖夹着烟,烟火缓缓灼烧,寸寸燃尽。“男人在生育这个事上本就没什么自主性。而且……”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屋内就传来江若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那两个偷偷抽烟、有不良嗜好的人,别在外面偷懒了,赶紧进来吃饭!”
“来了。”顾南禾应声,跟他打了一个手势就往屋内走去。
晚风簌簌吹过,吹散了烟味,也吹散了那句还没说完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