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这打扮,你也要跑步?”顾南禾看着她,轻声打趣。
“我本来想随便穿条裙子出门的,但想着你在跑步,我穿裙子会不会有点格格不入,就临时找了套运动装换上。”
这就是余欣瑶,年纪轻轻,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敏感与周全,凡事都要细细考虑环境与场合。
“专程跑过来,肯定有事吧。”顾南禾不喜欢绕来绕去,“想说就说,不用憋着。”
晚风将余欣瑶的发丝吹得凌乱,她垂着眼,声音越说越低,“顾姐,这几天我反复想了很久,我有点不想做了。我干脆回去老老实实做直播,不再做主持了。”
那场全网抹黑的舆论风波,显然还没彻底从她心里翻篇。顾南禾看着她心里格外清楚,那种被陌生人无端围攻、肆意谩骂的窒息感,从来都不是一句“想开点”就能抹平的。
“害怕了?”顾南禾轻声问。
余欣瑶没有逞强,坦然点头,“嗯。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莫名其妙被贴上小三的标签,被那么多人留言骂。那天我直接关掉了评论区。真的太可怕了。”
“没有亲身经历过网暴的人,永远体会不到那种被无端诋毁的委屈,你如果真的想清楚了,想再受这份无妄之灾,我完全支持你的选择。”
“可我根本没有完全想清楚。”余欣瑶长长叹了口气,满心都是纠结与不甘,“我跟景行聊过,他劝我坚持下去,说好不容易走到现在,因为一场别人的阴谋就放弃,太可惜了。”
她是真的热爱台前的工作,热爱主持、热爱镜头,心底的热爱与眼下的恐惧反复拉扯,让她进退两难。顾南禾看在眼里,暗自感慨,热爱这东西最是磨人,让人明明遍体鳞伤,却依旧舍不得轻易放手。
“其实这次的事,你从头到尾都是被殃及的池鱼。幕后的人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你,是我。”
“是你?为什么?”
“他们针对我,却找不到合适的突破口。而你和老徐的私事,是最容易发酵、最博眼球的狗血八卦,流量来得最快,也最容易煽动大众情绪。所以他们刻意抓住这件事大做文章,把所有脏水都泼到你身上,借此来打击我。”
“老徐劝你留下,大概也是看透了这一点。他不想让你因为一场别人的恶意算计,彻底放弃自己真正热爱、为之努力的事业。”
余欣瑶再次陷入沉默,心底的纠结与委屈翻涌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沉默许久,抬眼望向顾南禾,“顾姐,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顾南禾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失笑,“你这个问题,确实问住我了。我没办法替你做决定,也没办法轻飘飘劝你咬牙坚持。”
“这条路光鲜是真的,但风险也是实打实的。我们吃公众流量这碗饭,就注定要被大众审视、被舆论裹挟,往后大概率还会遇到类似的恶意抹黑、无端争议。我不能骗你,说以后都会一帆风顺。”
她转头看向一脸迷茫的余欣瑶,“其实人生很多选择都是这样,无论你怎么选,日后大概率都会后悔。选坚持,会委屈辛苦;选放弃,会不甘遗憾。”说完,她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我最近是怎么回事,说话这么鸡汤,老气横秋的。”
她自嘲的语气让余欣瑶也跟着浅浅笑了一下,“那我再好好想想。顾姐,如果我想清楚了,愿意继续留下来和大家一起做,你还愿意和我合作吗?”
“当然。”顾南禾不假思索地回答,“你怎么会问出这种话?”
余欣瑶眸光微微闪烁,垂下眼眸,“那天你在车里和景行说的话,他都告诉我了。顾姐,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我确实是介入别人婚姻的第三者,介意我只是不好意思明说,不想再和我合作了?”
听她这么一说,顾南禾有点无奈,这场风波不仅毁了她的心态,还让她变得自卑敏感。顾南禾无奈翻了个白眼:“我真是服了徐景行了,什么话都往外说。不过也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很在乎你。”
余欣瑶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说得一愣,茫然地看着她,眼里都是疑惑。
顾南禾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欣瑶,你别瞎琢磨。你们的私人感情你们最清楚,外人不过就是看客而已。你说我对你毫无芥蒂也是假话,但这份私人观感,不会影响我的工作判断和团队合作。”
“你专业、努力、有天赋,是合适的合作搭档。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我很期待我们后续能一起做出更好的内容。”
晚风温柔拂面,夜色静谧安然。
对于未来,余欣瑶还需要时间,但起码从此刻开始她可以真正静下心来想一想。
太阳再次升起,一如往日相同的起床、上班。
“另一面”的小会议室里,百叶窗滤进细碎的阳光,落在散落着资料的长桌上。顾南禾与她的三大“臭皮匠”围坐在桌旁,思考着新选题。
“我觉得要做就做最热的,就是这个‘师生恋’了,现在连我妈都知道了,在下沉市场很有市场。”阿牛提议说。
“是吗?”这个题目是之前顾南禾安排阿牛跟的,没想到如今这么热了,“展开说说。”
阿牛连忙把自己准备的资料投在屏上,“姐,我之前不是说不太能做吗?挖了一段时间后,我发现,还是可以做的,因为他们不是我们印象中的那种师生恋。”
不等顾南禾开口,他就开始缓缓介绍,“这事发生在吉城。男的叫曾伟生,以前是当地一所高中的语文老师,女的叫唐沐,当年是他班里的学生。唐沐大学毕业回了吉城工作,没过一年两人就确定恋爱关系,现在都要谈婚论嫁了。”
“照你说的,两人确定关系的时候早就不是师生了?那网上怎么把‘师生恋’的帽子扣得这么死?”方晴提出了疑问。
“这就是最微妙的地方啊。”阿牛来了兴致,“有人扒出来,唐沐高中的时候就暗恋曾伟生,还主动告过白。不过当时曾伟生没接茬,就以老师的身份劝她,说两人身份不合适,没往恋爱上靠。可现在他俩要结婚,曾伟生的前女友突然跳出来了,一口咬定两人高中时就私订终身了,说曾伟生当年辞职,就是为了避嫌,等着唐沐大学毕业。”
顾南禾抬眸看他,眼神里多了几分严肃:“她有证据吗?”
“实在的证据肯定没有啊,就是她之前偷拍的曾伟生和唐沐的聊天截图,但都是互相鼓励和关心。但通过前女友视角的解读,很多人就认为这些就是在一起的铁证。那个前女友还爆料,说每当曾伟生去唐沐大学所在的城市出差,都会特意绕去学校看她。”阿牛语速加快,“她觉得自己被蒙在鼓里好几年,被骗得团团转,气不过就把这些事全捅到网上了。”
“所以网上的舆论才炸了?”顾南禾心里已经在快速权衡这件事的可行性。
“可不是嘛!”阿牛点点头,语气里满是唏嘘,“这事一闹大,唐沐家里本来就不太同意他们在一起,现在直接放话不准结婚,两人被骂得抬不起头,连正常生活都受影响了。姐,”他的眼神格外坚定,“我现在觉得我们必须做这个选题了。”
“这么坚定?你之前不是还犹豫吗?为什么改变了?想帮他们澄清,证明他们不是所谓的‘师生恋’?”
“对啊!人家明明是大学毕业后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就因为以前是高中师生,就要被这么多人指指点点、泼脏水吗?没有道理啊!”
“我也同意!”魏风容嘉跟着附和,“要做就做有挑战的!别人不敢做的!”
“行了,你们少一唱一和给我上价值!”这俩人的小心思儿顾南禾一看就懂,“我可以同意你推进这个选题。但你要记住,我们做的是民生调查,不是情绪宣泄。如果你从一开始就带着‘要为他们澄清’的预判去做,带着偏见去挖,最后得出的结果,大概率会和你的预期背道而驰。”
她太了解阿牛,热情有余、沉稳不足,容易被情绪带偏,可有些道理,终究要他自己亲身体会才能真正明白。
“你的热情是好事,但做调查,最忌讳的就是先入为主。”
“我明白,姐。你放心,这次我肯定沉下心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查清楚,不偏不倚。”
“那你去推进吧。不过我得提醒你,难度不小。现在舆论正盛,两人大概率会逃避。怎么找到他们、让他们愿意开口,就是你要闯的第一关。”
第79章 江若宁的聚会
江若宁终于结束了在月子中心休养的日子,今日动身回家。顾南禾一早抽空赶到恩田,想着帮她收拾行李、打理琐事,尽一份“嫡长闺”的义务。
病房里暖意融融,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柔软的婴儿床里,小baby呀呀说着英语,顾南禾想所谓人家小确幸也就是如此了吧。
“不用忙活了,没什么可收拾的。”江若宁慵懒地靠在床头,“李准昨天就全都归置好了。”
顾南禾没应声,此刻正弯腰逗弄着婴儿床里的小宝贝。小家伙格外乖巧,眉眼软软的,像是天生带着笑意,时不时蹙蹙小眉头,冲着她无意识地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