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击她心底,是祈望是哀求,是不能割舍的痴狂:
“对我说我们永生永世在一起,宇宙毁灭也不分离。”
“你告诉我啊,窈窈。”
第26章 美人鱼
温嘉窈看着他脸上亮晶晶的湿痕,忽然胸腔中的心跳隐隐触动。
她回答不上来。
明知道自己会提前结束学业,很快会回国,她无法自欺欺人,更下不去口,在这个时候欺骗他。
她见惯他强势的样子,似乎懒漫好说话,实际却不屑一顾、厌倦一切的样子,可是这样脆弱的眼泪确实很少见。
“对不起,靳妄。”她主动走向他,把脸贴进他胸口,手臂环过他的腰,轻轻收拢,像在呵护一捧纯洁的雪,
尽管这个比喻和靳妄并不怎么搭配,
“哥哥,我们不吵架了,我们和好吧,好不好?”
她感觉到他胸膛重重起伏,心跳音极重地砸进她的听觉神经。
“我最不希望和你产生不愉快。”
尤其是在即将离开你的时候,她没说出口。
她感受得到,他温热的吐息急促地掠过她发顶。
他的手环上来,自然地扣住她的腰,掌心隔着衣料贴在她后腰窝上,若有似无地轻轻揉弄。
“嗯。”他的鼻音正悠颤着,撩动耳膜。
她有些奇怪……他手劲的力度十分稳固,不像是刚刚情绪激动到哭出来的人。
她看不见他的脸。
也就在她看不见的角度,他低垂的眼睫上,湿漉委屈的潮水已然褪去,眼底谙燃,好似蠕起冰冻阴鸷的触肢。
仿佛大雾收拢,露出邪气浓重的眸光,辉色熠熠,星闪慑人。
还残留一些未散的不解。
——咦。
都已经哭了,窈窈怎么还是回避?
窈窈怎么还不回答呢?
怎么不说地久天长海枯石烂至死不渝白头偕老相濡以沫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难道,哭得不够?
下一秒,温嘉窈的颈窝被他的睫毛蹭了下,湿湿凉凉的。
又感觉到一道温热的水痕滑进衣领,宛若雨珠滑落枝头,‘嗒’地降落心梢。
她在他怀里抬起头,下巴抵着他锁骨,眼眶敷着淡淡的红,认真地放软声线:“我们一起去给Lars道歉,我会跟他说清楚。拒绝也需要说清楚。”
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Fuck that!(见鬼去吧!)
她还在试图教会一个学生般:“因为毁了别人的信,那份心意就没办法原封不动地退还了。”
“不还回去,对他来说不公平。”
她说完这句,感觉腰间箍着的手臂骤然收紧,差点把她勒岔气。
她丝毫没有领会到男人无声的抗议。
她好声好气地征询:“好吗,靳妄?”
他强迫自己平复下来,否则今天会被妻子气死在这儿。
却依然把身体躬蜷,将她死死扣在怀里不愿松开,跳过话题只回答上个问题:“……和好。”
温嘉窈在心里叹了口气,抬手把他眼眸下被泪黏住的长睫拂开,指尖在他颧骨上轻蹭,耐心劝哄:“我们去道歉吧,好不好?”
坏宝宝!不乖,惩罚!
“嘶…”脖子上猛然传来的刺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靳妄松开狗嘴,终于咬牙道:“好。”
后槽牙咯咯作响,
Hell no.(绝不。)
……
他们在图书馆一楼角落的休息区找到了Lars。
男生正低头翻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他们两人一起出现,脸色微微变僵,手按在书页上没动。
温嘉窈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靳妄站在她身侧,一只手懒洋洋地搭在她肩膀上。
她先开口,语气尽量放轻,说了几句礼节性的话,问他还好不好,膝盖有没有撞伤,随后说起今天的事。
温嘉窈其实没打算让靳妄纡尊降贵,正要继续往下把“对不起”说出口,
靳妄搭在她肩上的手刹那间捂住了她的嘴唇。
舍不得窈窈道歉。于是他侧过头看向Lars,干脆利落吐出一个词:“Sorry.”
心里想的是Fuck sorry.(去他的对不起)
嘴上又嚣张说的是:“但是温嘉窈确实不喜欢你,一点也不,听懂了么?”
Lars抿着嘴摇头,直视靳妄:“你不是她,你不能代替她回答这个问题。”
靳妄嘴角抽动一下,眯起眼眸,没敢相信世上会有这么敢于找死的人。
直到温嘉窈连忙说清楚,婉拒了示好,Lars才微笑点头,坦然说没事。
靳妄立刻搂紧温嘉窈肩上,带着她转身离开。
恨恨地回头盯了一眼那男的,忮忌在腐烂的心田潜滋暗长,
贱人。
装什么装,在窈窈面前演得素质高尚。
想让窈窈对比两个男人,在她心里产生高下之分?
你等着吧,贱东西。
第二天早晨,Lars背着书包正要出门,门铃响了。
他打开门,一个穿着工装裤的男人站在门口,指了指院子里:“快递,签收一下。”
Lars探头一看,愣在原地……
院子里足足停了五台重型车载鼓风机,粗大的出风口齐刷刷对着他的正门。
鼓风机前面,堆着小山一样成吨的快递包裹。
他还没来得及问,那个“快递员”已经跳上了驾驶座,轰然打火。
五台鼓风机同时启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包裹表面的胶带瞬间崩裂,里面全是崭新散装的信封信纸,被巨大的气流掀起来,铺天盖地地朝他扑飞过来。
“等——等等!!!”
Lars抬手挡住脸,白色信封像暴风雪一样席卷他的身体,他的家,走廊最先沦陷。
他尖叫着试图把门关上,可风压太大,门板根本推不动。
信纸源源不断地从鼓风机前面喷涌而出,厚的薄的,带花边的纯白的,疯狂涌进他的客厅,淹没沙发,爬满墙壁,堆盖住楼梯口。
“这!这是什么东西??!”他很快被信纸淹没到膝盖,挣扎着往楼上爬,
可每级台阶上都积着新落下来的信封,像洪水一样越涨越高。
风机轰鸣,院子里的信纸堆得像一座白色的山,边缘还在不断飞散、扑涌、钻进他家的每一个角落。
“HELP!!!”
当风渐渐停止,Lars惊魂未定地从纸堆里伸出头来,脸上还挂着半片方形信封。
他回头看着自己的客厅,几乎已经看不见什么家具,密密麻麻的只剩下白色。
他瞠目结舌地看向手中的半块信封,翻到背面,上面是打印体的一行小字:
“还给Mr. Lars的信纸^-^”
/
靳妄虽然当时道了歉,但事实上,这几天他都很不高兴。
直到手下的人传回来一张Lars四脚朝天、淹没在信纸海洋的狼狈受害照片。
温嘉窈不知道他在背后干的缺德事,想了想,认为他这样骄傲的豪门少爷,肯定很拉不下面子,一直在心里不舒服。
于是为了哄他,她主动提及“约会”,邀请他周末一起去位于康尼岛的海洋馆。
温嘉窈是星期三提出约靳妄去“约会”。
当然,“约会”这个词完全是靳妄凭借自我理解而定性的。
“约会”时间定在这周的星期六晚上。
星期三,到星期六,三天。
三天!整整三天!!
靳妄简直度秒如年,觉得这三天比他爸和他哥加起来的命都长。
天知道这三天的时间,靳妄是怎么咬牙挺过来的。
星期四,温嘉窈刚去上课,上东区别墅里立刻陷入一阵兵荒马乱。
三楼上百平的衣帽间人影攒动。来自纽约、巴黎和国内的顶级造型团队、服装顾问以及私人裁缝几乎站满了半个楼层。
团队助理们推着一列列黑金挂衣车鱼贯而入。车上整齐悬挂着各大奢牌、私家潮牌、独立设计师品牌的当季高定男装。
另有男仆们捧着丝绒托盘,每个托盘上都有独立的小展示柜,柜中陈列着各式各款的腕表和墨镜。
鞋子则按颜色与款式,分区摆满黑檀木长台。
“这是什么丑东西,又灰又土。”
“拜托我可是要跟窈窈约会的,这颜色她会喜欢吗?拿走!”
“这种墨镜以后都别拿到我面前,窈窈最喜欢我的眼睛了,镜片这么黑,她还看得清吗?”
靳妄单手插兜站在所有人中间,往日松弛从容的神情中,隐约渗入一丝微妙的焦躁,口吻挑剔又刻薄:
“要郑重的,但不能太过于正式,也不能散漫,听见了么?”
满屋里,半个时尚圈的精英被他折磨,大气都不敢喘。
但无一例外,每个人都听到了这句炫耀:
“我要跟窈窈约会了。”
“知道么?窈窈主动找我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