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老村旧址。山地多，耕地少，始终脱贫不了，乡里给盖了新址，搬到山脚地多，还有河......”
吴垚看了眼车内镜，正好对上后排金煊的眼神——石全安确认了那就好办了。
婉拒了石全安提出的夜宿他家里的要求，回到水北乡，给车加满油，吃饭补觉，等到半夜12点，沿着山路慢慢开，不开远光灯，保持匀速车速，不轰油门，不猛踩刹车，尽量无声无息地开到章尾村老村旧址。
既然这里是老村，那么会不会有木栏门，圈住许筱兰的脏木门。
只要找到它的遗迹，那许筱兰就在章尾村，她随着村子搬迁了。
一人一把手电筒，钻入荒村，走过地方，总会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惊动了夜猫还是田鼠，鸟雀还是草蜢，山村各家各户聚在一起七八、十几户，下一片有房子的地方又隔得好远，不过还好不用细看，大约看一眼有没有木条栏门就好。
往西走，终于看到一户人破落的石棉瓦房子旁搭了间破木房，纵然已迁走，但这木房里还是传出来阵阵臭味。
说是木房，实际是间养猪的棚子，房顶木头搭成椽子，上面铺了塑料布，塑料布上又随意放着破竹片席子压着，猪圈的墙都是捡来的旧砖，磨损缺角，垒了垒，也没用水泥抹平，木栏门估计是山里就地取材树干，钉成的，木门前放了个长方形水泥猪食槽，臭味来自旁边下水道。
下水道露天的，一端通向更小的一间旱厕，另一端拐了弯通向猪圈里。
猪屎人屎都通过这里排出来，走的时候这家人也没把茅厕清理干净，以至于现在春夏交际，露天发酵，臭味熏天。
吴垚拿出手机对着许焕芷给的趴着木栏门的女人照片比对，金煊凑过来，把手机屏幕对上去......
虽然说搭建木栏门的木头腐朽了，颜色变深了，但是眼前这道一米宽的木栏门用了7根木头，照片里也是7根。
照片里第一根木头上左边有个浅色的树疤，他们眼前的木栏门第一根木头上也有个浅于整根木头颜色的树疤。
眼前木栏门的第四根木头不直，像是多出来一个角，照片里也有。
剖去一年老化，是一模一样的木栏门。
难以置信，许筱兰会生活在猪圈里！
“吴垚，我们要救她出来。”金煊有些哽咽。
夜色里，他重重点了点头，“你还记得坨娃说的‘猪人’吗？金煊，生活在猪圈里所以变成猪人了吗？”
金煊：“我操他大爷。”
她平息了情绪，现在，还不能，不能打草惊蛇。
许家人找了二十年，难道囚禁虐待许筱兰的人家这么有本事？把一个大活人关在猪圈二十年？
章尾村旧址上村民家住的并不聚集，都有这样的本事，何况现在住在一起呢！
都是一样的楼，猪圈肯定是不再让私自乱盖了，那他们把她藏在哪里了呢？一个2004年毕业的女硕士，她这二十年经历了什么？
吴垚对旧址现场进行了拍照，发给许焕芷，对方一个视频电话拨过来，凌晨三点，她还没睡。
吴垚拒绝了她的视频请求，回了她一句：别人的地盘，不方便。
金煊想了想拿过手机对许焕芷说，“不要告诉别人，惊动了猎物就坏事了。”
根据协议他们需要每日进行进展汇报。
趁着天黑，他们决定去章尾村山脚的新址再蹲守一下，从车上拿了几根火腿肠掰成小段，放在塑料袋子里，遇到狗的时候先喂一截。
又是慢慢把车开下山，在离新址百十米的地方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停了车。
两人对抗一村人，吴垚翻了车内工具箱，各自捡了个趁手的工具，吴垚拿了一柄小扳手，金煊捡了个螺丝刀。
穿的都是夏季轻薄的冲锋衣，口袋很多，装好手机和工具，悄悄潜入村子里。
一模一样的房子连分都分不清楚哪家，巡村走了一遍，一无所获。
可惜金煊没见过许筱兰本人，对她的气味没记忆，否则也可缩小下范围。
白天逛村子时候就发现了，村里都是留守的老人和孩子，既然坨娃知道“猪人”，没来由别的小孩不知道。
找到许筱兰还得从孩子下手。
幸而五一假期，村子里孩子不上学，第二天，他俩从乡里超市买了一兜零食，并一些文具、图册以“关怀留守儿童”的名义在村小学门口铺上塑料袋，放上东西，来的孩子就送。
本来是想往孩子家里送的，但是去家里一户一户的，村里要是真藏着许筱兰，那那户人家肯定会提前隐蔽好，不被发觉。
现在是敌在暗，我亦在暗，如果我在明，敌在暗，解救不了。——许筱兰一定被改了身份。
坨娃整日骑着个破自行车满村子溜达，他自己领了一份，又呼朋唤友来，一个瘦尖脸的小男孩蹲在地上，挑选画册，他嫌弃地翻来捡去，“怎么都是小猪佩奇啊！没别的？我想看<沙雕漫画>。”
金煊：当代小孩真了不得，<沙雕漫画>啥东西，我都不知道。她引导，“看<小猪佩奇>，多吃猪肉，长大了变成‘小猪佩奇’。”
坨娃趴在自行车车把上，两只脚只着地，“他都不吃猪肉。”
“谁说的，我是不吃猪肥肉。”瘦尖脸男孩反驳，“坨娃，你记错了吧，张雨萱才不吃猪肉。”
在蹲着比对自己是吃草莓味还是巧克力味粤利粤饼干的小女生抬起头，听到有人叫她名字，“猪脏死了。我才不吃猪肉。”
“为啥啊？猪不是白白净净的嘛！”金煊做出不解的表情，难得地她有耐心循循善诱一群毛孩子。
张雨萱看到漂亮姐姐对自己笑，她讨好似地补充，“猪都长在厕所边，吃屎长大，我可不吃。”
金煊和吴垚对视一眼，提取关键词：厕所、猪。
但是很多农村都把猪圈盖在厕所旁，她把几包不同口味的粤利粤塞入张雨萱怀里，“那你见过像小猪佩奇一样的‘猪人’吗？”
张雨萱抱了一怀饼干，眼神：都给我？
金煊点点头，双手又往她怀里送送，“吃吧。”
“我见过。”张雨萱身旁另一个抢夺零食的男孩答道。
张雨萱拿人嘴短，抢着说，“我也见过。”
他们一句两句吵吵闹闹，还原一下都是同一个已知内容：山上章尾村旧址有个疯子被关在猪圈里。
“谁家的疯子啊？”金煊趁机问。
“石老大。”一个小孩说。
“疯子对疯子，俩疯子。”坨娃作为孩子王，要说些总结性的话语。
石老大？关键信息，金煊得意地看了眼吴垚，他默默冲他竖起来一个大拇哥。
石全安的声音幽幽传过来，“干啥呢！”
顿时，众娃儿们抢着怀里零食图册一哄而散，金煊笑了笑：村长好大的威严哪。
“给孩子们买点吃的喝的。”吴垚回答。
“可以通过村委会捐赠。”石全安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我们村刚脱贫，不比你们城里人条件好，要是想帮助这些留守儿童，可以正常捐赠，专款专用。”
“好，等我们合作成功了，一定回馈村里。”金煊应和着。
“就怕有的人，借着合作，看我们村里都是老人小孩，起坏心思。”石全安说话的时候黄色大板牙瞩目。
“那不能够啊。”吴垚抱臂站着，牛仔裤下屁股上肌肉紧绷，让人想捏一把。
“对啊，现在不比从前，天网人脸捕捉，一逮一个准。”金煊也抱着臂，“是吧？石村长。”
从大人口里打听不到“猪人”，从小孩口里打听得到，至于“石老大”是谁？
章尾村的一个老疯子。
吴垚把剩下的零食画册都送给村里小卖部的大娘了，大娘对他们说，“石老大啊，是个傻子。”
大娘摇摇头，感慨道，“你说都是一个妈生的，怎么大哥是个傻子，弟弟精得当了村长。”
“大娘，你说石老大是你们村现在的石村长的哥哥？”吴垚问。
“可不是嘛。”
第48章 048 她们消失在大山里
五月四日，傍晚，章尾村小学门口，小卖部大娘的笑脸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夜与日相接，暮色沉沉里，有一双沉重的脚步声。
“拖拉拖拉”，他彷佛走路带不动鞋底，金煊比其他人更早闻到了臭味，长年不洗头的油垢味堆积在身上发酵，混合着经年不刷牙的口臭，不洗澡的腋臭体臭，她忍者想“呕”的冲动。
小卖部大娘的面色由阴转晴，如临大敌，她从货架后钻出，挤着一人宽的通道快步走到门口，把几个零食日用品包装的纸壳子往回拉了拉，就在这时一只布满陈年老泥的手透过小卖部的塑料门帘，按到了纸壳子上面。
大娘横眉倒竖，“石老大，你松手！”
塑料门帘后的人看不清楚面容，轮廓上看得出来头发脏乱像鸡窝，爆炸着，石老大的喉咙里发出诡异的叫声，“叩叩咳咳”不像是喉咙发出的声音，更像是舌头震颤口腔的气声，石老大的手紧紧按着纸皮不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