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嘉欣却不那么乐观：“如歌，你也说了，余启明不是正常人。拿常人的逻辑去推演他，很可能不成立。万一你低了头，他又甩不掉呢？”
林今昭点头，想起那晚他在山路上挥起棒球棍时的疯狂，还有些心有余悸：“对。这种人，离得越远越好。生意场上的事，就清清爽爽地用利益去交割。”
说着，她想起霍承聿那晚发来的那条消息，试探着开了口。
“如果找中间人去说和呢？这样能全了余家的面子，你也不用再牵扯进去。”
纪如歌沉默了一会儿：“余家那样的权势地位，能让他们愿意给面子的中间人，可不好找。”
林今昭犹豫一瞬，说道：“恒曜呢，够不够？”
尚嘉欣想了想，分析道：“恒曜在体量上确实能跟余家掰一掰手腕。可问题是，这两家做的生意八竿子打不着，这么多年井水不犯河水，几乎没有过商业上的往来。”
“没有往来，就没有能摆到台面上的交换。如歌这事，恒曜一旦出面，等于凭空欠了余家一个人情。余家那种做派，欠了他们的人情，可不好偿还。”
纪如歌手指抠着床单，眼神有点空茫：“昭昭，这件事，别再麻烦霍先生了。在东郊他为了我的事受伤，还和余家起了冲突，我已经很愧疚。我的事，不要再请他出面了。”
林今昭听完，没说话。
尚嘉欣却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双手一拍：“对了，我想到了。”
两人都看向她。
“前几年经济好的时候，余家为了加速扩张，在市场上发了不少债，据我所知，大部分是找林家做的承销。如果找林家出面，也许能搭上这条线。”
林家。
林今昭眼睫微微垂下，蜷缩在边上的手指动了一下。
傍晚，尚嘉欣得坐车回临省工作了，她走后，纪如歌对林今昭说：“昭昭，嘉欣今天说的事，你别当真。我家里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
尚嘉欣一直在南方，对霍林两家的事并不那么敏锐，也不清楚林今昭夹在中间为难的处境。纪如歌却是知清楚的。
林今昭点点头，没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纪如歌主动换了个轻松些的话题：“对了昭昭，上次在古堡餐厅，你给我和嘉欣看的那副叫《洄游》的作品，在Stellar Dream晚会上拍卖的情况怎么样？”
纪如歌知道今昭每年都会定期参加Stellar Dream的慈善晚宴，有几次作品都拍出了场上的最高价，因此还有圈内知名的艺术品交易公司来和她约稿。但林今昭想集中精力做好珠宝设计，都拒绝了。
“我还没有收到邀请函呢。应当快要开始了吧。”林今昭握着方向盘，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按照往年的惯例，晚宴就应当在近期举办了，但她却始终未收到邀请函。最近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她也忙得没去关注Stellar Dream晚宴。
纪如歌听了一愣，她昨晚刷手机的时候，好像看到了慈善晚宴成功举办的信息，但听今昭说得笃定，她想许是自己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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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东湖壹号，林今昭想起昨晚的不欢而散，心里还憋着一口气。
她不是受不了霍承聿在生活琐事上管着她，而是无法接受这种单向的、永远只能由他来施予的关系。
他想管她，她就得听着。
他想送她礼物，她就得接受。
他想要替她做什么，她就要领他的情。
可等到她也想反过来照顾他一点的时候，他又冷淡地退避三舍。
为什么？
明明只是帮他洗个澡而已。
霍承聿这人平日里看着冷淡自持，可在那件事上，也绝称不上禁欲。她昨晚那样明示暗示，他居然理都不理，让她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干净。
因为暂时还不想面对霍承聿，林今昭吃完晚饭，干脆又回到了一楼那间客房。
这间屋子被陈管家差人布置得很舒服，床软硬适中，精油香氛的味道也很好闻，比楼上没差到哪去。
她大字型瘫在床上，摸摸自己吃饱饭微微鼓出来一点的小肚子。
瘫了不到一分钟，门被推开了。
是霍承聿。
“你进别人的房间为什么不敲门？”
林今昭躺在床上没起来，头发海藻般铺落在枕头上。
霍承聿靠在门边，抬手在已经敞开的门板上敲了两下。
“做什么？”林今昭的声音闷闷的。
“纪小姐已经走了，你还在这干什么？”他上前几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她躺在床上，视线本来懒懒散散地搁在天花板上，这会儿听到脚步声，眼皮一抬，就看到了他。
他今天穿了件炭灰色的细针织衫，也不是什么刻意紧身的款式，可那料子薄而贴身，顺着肩背的轮廓一路垂下来，到了胸口那块，被肌肉撑得微微绷起，弧度清清楚楚。
他往床边一站，顶灯从背后打下来，衣料贴住皮肤，胸肌的轮廓在灯影里格外分明，连下缘那道弧线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今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了一瞬，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些画面。
最近几次，他会在最开始的时候，主动解开前襟的扣子。因为她喜欢。喜欢在那之前，先咬一咬他的胸肌。
那里的肌肉硬挺，弹性极好，发力时青筋浮起，脉络分明。她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他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低头看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扣子多解了两颗。
此刻隔着一层薄薄的面料，她甚至能在脑海里描出那些青筋的走向。
看了几秒，她忽然有点心虚地咽了一下，又立刻在心里狠狠骂自己一句。
不行。要是因为这点好处就投降了，那也太肤浅太没出息了。
她把脸一偏，干脆不看他，闷声说：“我觉得这张床挺舒服的，今晚就睡这儿了。”
说着还翻了个身，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像是真打算在这里睡下了。
“喜欢这张床？”他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嗯。”她后背朝着他。
霍承聿对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林今昭听他对电话那头道：“陈裕，叫几个工人来，把一楼东客房的床拆了，搬到楼上主卧去。”
林今昭瞪大眼睛，翻回身看着他。
电话那头，陈管家似乎也被这道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指令弄懵了：“先、先生，那楼上原来的床呢？”
霍承聿淡淡说了句“你看着办”，便挂了电话。
“你——”
林今昭直接坐了起来，瞪着他，“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今天真是又刷新了她对霍承聿的认知。
“还有什么喜欢的，叫人一起搬上去。”霍承聿无视她飞过来的眼刀，环顾一圈房间陈设，语气仍旧平淡。
林今昭简直要被他这种态度气笑了。
正打算怼回去，却看见霍承聿退后了几步站在那，领口附近，左边肩颈处露出一点蔓延开来的淤紫。
皮下受损的淤血随着时间慢慢散开，那一片痕迹比昨天又大了一圈，颜色也深了几分，一直往颈侧和锁骨的方向洇。
她到嘴边的话忽然顿住了，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这时，陈管家竟然真的带着工程部的工人来了。几个穿灰色工装制服的人拎着工具箱，正站在几步开外等待指令。
“先生，是要搬这张床吗？”陈管家眼看着房间内气氛有些不对劲，询问时声音都压低了。
“你问夫人。”霍承聿把皮球踢给林今昭，“她喜欢什么，你们就搬什么。”
陈管家只好看向林今昭。
林今昭这会儿已经从床上站了起来。她走到霍承聿面前，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算你狠”，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出门以后，她左转上二楼。却发现霍承聿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
“你跟着我干什么？”林今昭回头。
“没跟着你。”他神色如常，“我去书房。”
林今昭看了他一眼，转回身继续走。他腿长，步子大，可偏不紧不慢，就那样跟在她身后，始终差着两三步远。
林今昭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两个成年人了，这算是在干什么，较劲？也太幼稚了。
上楼后，霍承聿果然进了书房。林今昭进浴室洗澡。
洗完她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正好碰见昨天替霍承聿看肩伤的医生拎着药箱从书房里退出来。
她叫住医生，问了几句霍承聿的伤。
医生解释说，先生的伤确实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但人体结构精密，除了骨骼，肌肉筋膜受损也需要好好养，否则日后容易落下病根，要难受的。他说已经把外用的药给了先生，涂上后按揉一会儿，让药力吸收就好。
林今昭问：“您帮先生擦过药了吗？”
医生面露为难：“先生好像正在开什么会议，我不方便待在里面，把药放下，就先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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