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今昭侧头看过去，书房里确实传来霍承聿讲英文的声音，是很纯正的英式发音。她听了几个词，说什么签约，什么合规。过了一会儿，又听他讲了几句法语，她彻底听不懂了。
她只好走到一边的沙发上等他忙完。
又过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书房里的声音安静下来，林今昭蜷在沙发上，等得快要睡着。
她揉了揉眼睛起身，走到书房门口，正要抬手敲门，却想起方才在楼下，他进屋也是不敲门的。
一时较劲的心思又冒出来，她抬手直接将门推开。
似乎是刚结束一场冗长的会议，他靠在椅子上，神色流露出一瞬的倦意，但在看见她时，那点痕迹又转瞬即逝地被掩藏起来。
“怎么了？”他问。
“没事，路过进来看看你忙完没有。”林今昭像是怕被他看出自己的在意，又立马补充一句，“怕你回去的太晚，打扰我睡觉。”
霍承聿按了一下眉心：“以你的睡眠质量，不应该为这件事感到担忧。”
林今昭：“······”
她算是发现了，霍承聿并非不善言辞，只是从前两人不太熟，没给他什么施展的空间。
“纪小姐的事，怎么样了？”霍承聿从椅子上站起来，指指书房一边的软沙发，让她坐下说。
林今昭却不想坐。她觉得霍承聿太高，肩膀又宽，她一坐下，他往面前一站，那压迫感实在太足。
“她会想办法解决的。”林今昭不想和他深谈这件事。
今天尚嘉欣已经将利弊分析地很清楚，恒曜不宜掺和到纪家和余家的事情里来。她也不想再让霍承聿为了她朋友的事牵扯太多。
她始终清醒地知道，他们不是真正的夫妻，不是什么利益共同体，能心安理得地互相亏欠。
那一纸合约之外，他已经为她和林家付出了很多额外的精力和财力。
她不想欠他。
“什么办法？”霍承聿却不想让她绕过去似的，“余家这几年投进瑞福船业的钱不少。受经济形势影响，船坞制造业连年下行，纪家和余家之间的关系，如果要处理这件事，最好有第三方出面斡旋。”
“嗯。”林今昭垂眼，她知道霍承聿说的没错。
“我和余启明的长辈有些私交。这件事也是余启明犯错在先，我可以出面替纪小姐交涉。”
他很少为一件事同她说这么多话，像是特意在说服她接受。
林今昭心里拉扯得厉害。
“嗯，我知道你无所不能，你什么都能办到。”她垂下眼，无力地轻叹一句。
霍承聿朝她走近几步：“我不是无所不能，但是有些事，我愿意尽力去办。”
话说到这一步，林今昭退无可退。她侧过脸，避开他有些灼热的目光，视线一转，落在桌上医生留下的那管外伤药上。
“我先替你把药涂了吧。”她想起刚刚在外面等了一个多小时，要进来做的正事，跳开方才的话题，“你肩膀，还疼得厉害吗？”
她走过去，拿起药膏，低头细看上面的使用说明。看清楚后，她抬起头，等着他将伤处的衣服褪下来。
他今天穿的不是衬衫，若要露出肩膀，得把整件上衣都脱掉。
林今昭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动，莫名失了耐心。她直接走过去，捏住他上衣的下摆，就要往上掀。
霍承聿抬手，按住她的手腕：“今昭，别闹，我在和你说正事。”
林今昭秀眉蹙起，积压了几天的情绪翻涌上来：“什么事是正事？给你涂药不算正事？医嘱你遵守了吗？刚受伤的二十四小时需要冰敷，你敷了多久？现在药摆在这儿，你又打算什么时候涂？”
她挣开他的手，把药膏扔在桌上，“嗒”的一声。
“今昭，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霍承聿看着被扔在文件上的那支药膏，语气里罕见地听出一丝焦躁。
林今昭听了这话，火彻底被点着了。她扭回头看他：“霍承聿，咱们两个，到底是谁在闹别扭？”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大家假期快乐～放假都准备去哪里玩呀
第36章 镜子
这句话说完以后，林今昭觉得这间书房简直压抑极了，到处都是霍承聿的影子，到处都是他的气息。
她在心里想，如果不是看在你肩上那道伤是为我挨的，你以为我愿意管你？不想涂药就不涂，疼的又不是我。
她转身想逃开这里，手腕却忽然被人一把攥住。
“你干什么，放开我！”她是真的急了，一股无名火直往上顶，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霍承聿拉着她，力道很大。她整个人被他拽着转了过来，不得不面对着他。
“今昭，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有脾气。有什么不满，今天就在这儿，把话说清楚。”
林今昭冷笑了一声。她想起那天晚上，她也想把话说清楚，他是用什么堵住她嘴的。
“霍承聿，你真的很莫名其妙。你不想说的时候，有千百种方法逃避；等你想说了，我就必须奉陪。我是你公司的员工吗？就算是员工，这个点也该下班了。”
其实从七夕前夕起，他们之间的矛盾就一直没有停过。
可那些事太复杂了，林家、霍家，如今又牵扯进纪家和余家，已经乱成一团理不清的麻。真要说，她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脑海里忽然闪过很久以前，莫桑庄园的盥洗间门口，林晚菱对她说的那句话——
日子还长，霍家的水有多深，就请你慢慢领教吧。
她忽然觉得很累了。
她从小就不是一个善于处理复杂关系的人。她不懂勾心斗角，只知道用真心去待人。可和霍承聿结婚以后，她渐渐发觉，这一套行不通了。
在这个圈子里，一个人首先代表的从来不是他自己，而是他背后的公司，他所属的利益集团。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背后站着的都不是自己，而是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
有时候站在霍承聿面前，只要她麻痹自己不去深想，便还能和他好好相处。可一旦那根线被牵动，她几乎分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谁。是林今昭，是霍太太，还是林家的女儿。
她低下头，本想把被他握着的手抽出来，视线却先一步落到了自己方才掀开的那片衣摆上。一小截腰腹露在外面，精瘦，线条紧致，皮肤底下藏着结实的肌肉。
她笑了一下，把手抽回来，反手拉住那截衣摆，替他将弄乱的地方重新抚平。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小腹，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那片肌肉的轮廓。
她把衣摆往皮带底下掖了掖，动作轻慢。
“不谈就不谈。”他呼吸骤然一紧，小腹紧收，视线落在她指尖，“你现在在做什么？”
“霍先生矜持，不许人看你脱衣服，也不许人乱碰。”她语气漫不经心，已经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了，“我弄乱的，我自己整理好喽。”
说完，她替他抚平衣摆，又抬起手，将他领口那排扣子，一颗一颗扣到了最上面。
霍承聿的喉结一滚，呼吸粗了几分。
整理完，林今昭转身要走。
这一次，他没再抓她手腕。
她以为就这样结束了，可刚走出去几步，腰间忽然一沉，整个人竟被他单臂捞了起来。
双脚离地的瞬间，她双手下意识攀住他脖颈，又想起他肩上的伤，不敢挣扎。
“你干什么！”
霍承聿一句话也不说，只抱着她往卧室走。眼看就要被放到床上，林今昭气得踢了他一脚。
“哦。”他脚步一顿，低头看她，像刚想起什么来，“我忘了，林小姐不喜欢这张床。”
他猛地一转身，托着她臀腿往上一带，将她撂在了床边的梳妆台上。
台面上瓶瓶罐罐的保湿精华、面霜、眼影盘，应声翻倒，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一支香水小样也摔在地上，玻璃渣混着液体溅开，满屋子顿时弥漫起一股木质调的香味。
雪松，檀木，一点点麝香，很像霍承聿身上的味道。
那支小样，是林今昭刷购物软件时随手买的。因为看商品页上的描述，很像他身上的气息。
她其实从没见他喷过香水，可他身上就是香的。也许是沐浴露，也许是须后水，也许是佣人在他衣柜里放的香薰。所以她有点好奇，那种让她觉得稳定、安心的气味，到底是由什么香料构成的。
买回来之后，一直没来得及试。
就这么碎了。
霍承聿没管地上那些狼藉。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缓缓下移，落在她因为坐在台面上而微微上提的裙摆处，裙摆被压得微微上提，露出一截白得刺眼的大腿。
他的视线在那里停了停，最终越过她的肩，落向身后那面镜子。
梳妆台是法式的，台面之上嵌着一面长方形立镜，鎏金雕花的窄边框，镜面特意用了做旧工艺，映出的东西带着一点柔和的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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