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冽厚重的信息素不带丝毫温和，如同细密的冷雾缓缓席卷床沿。
曹蒙眉头下意识蹙起，喉间溢出模糊的闷哼，他的四肢开始轻轻抽搐挣扎，片刻后，挣扎的力道彻底软下去，鼾声变成了绵长滞涩的呼吸。
释放信息素的过程中，季林整条手臂剧烈发颤，喉间压抑着忍痛的低喘，额角沁出越来越多的细密冷汗。
压制完成的那一刻，他垂落的手止不住哆嗦，整个脊背都因为疼痛而无法伸直，勉强扶住大床旁的衣柜才能站稳。
那一刀，快把他的腺体毁掉了。
平复了很久，他才冲外轻喊：“进来吧。”
第62章 审判
曹蒙家黑暗的堂屋内，原月即便捂住了口鼻，还是能清晰闻到那股季林独有的草木香。
她深知自己对他的体香抵抗有多差，权衡了一下，小声道：“我、我还是不进去了。你先找找看。记得带上手套！”
季林的声音从卧房内传出：“好。”
原月带上一次性手套，打开手机手电，开始在堂屋内探查。
曹蒙四十多岁，家里有一个兄弟在外省打拼定居，父母都不在了，所以日子过得十分邋遢。
贴墙的旧台几上乱七八糟放着日历、酒瓶、保健品和一台旧彩电。
下面带着黄铜拉花的抽屉，因为塞着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关都关不严实。
原月小心打开几抽屉检查，里面是各种灯泡盒子，药盒，破收音机。
她正要关上抽屉，转身去查挂在墙角的塑料袋，脑子中像是有根弦被突然拨动了一下，整张面皮倏得开始发寒！
她立刻回过头，再次拉开了抽屉，拿出了里面一个还没巴掌大的蓝色小盒子。
手机屏幕的冷白光斜斜照落到盒子上，照亮了上面印着模糊摄像头的实拍图，和极其显眼的广告语：
体积小巧易藏匿，无光夜视超清录像。
免责说明：本品仅用于家庭安防，禁止非法偷拍。
掀开盒子翻开，拉开廉价的灰色泡沫，泡沫内只剩下一个空空如也的凹槽。盒子里的针孔摄像头已然被拿去用了！
胸腔里的怒火混着恶心，瞬间直冲头顶，原月后脊一阵阵发寒紧绷。她用力攥着纸盒，直到把纸盒边角捏得微微凹陷。
再找！
原月忍着怒气在客厅继续翻找。
掉了螺丝钉的柜子里，墙角堆放的牛奶盒里、生锈的工具箱里、撞着干货的竹篮里，她把客厅翻了一边，再没有第二个监视器盒。
季林也终于在里面翻完，走出来，冲原月摇了摇头：“里面没有女生的东西了。”
剩下的所有房间，两人逐一排查，最终终于确定，现在能在这个房子里留下的证据，就是那个监控盒子。
“一定是何木嫂，何木嫂今晚肯定找他商量对策，所以他把内衣都处理了。”原月思索到，“我得再确认一下。”
原月和季林一起走到院子里，躲在离曹蒙卧房最远的墙角下，拿出手机给涂漱玉打了个电话，要她叫醒方铎，检查宿舍楼那里有多出来的网络账号，重点去查她们两个的卧室和公共卫生间。
涂漱玉紧张地应下，立刻挂断了电话。
星夜下，季林看到原月死死攥着手机，身体僵直紧绷，双眼发直，呼吸又轻又急，像是在强忍心中的怒火一样。
“交给警察吗？”他小声问。
原月像是突然被惊醒一样，才意识到自己身边还有一个人在。
她伸手把鬓边的头发拢了拢，抓住了季林的肩膀，声音因为急促，微微发颤。
“我在想办法，可我想的都是馊主意……季林，你听听看。
或许我们可以趁机在他这里放个手机或者放个涂漱玉的金镯子，用盗窃罪抓他？或者，我想办法和他打一架，用故意伤害罪抓他？
但是我又很怕埋下隐患，就像陆奎那次，因为我自己先不守法，所以我一直很害怕见警察。而且我是支教老师，如果我有诬陷罪的话……我……”
“原月，你先别慌。”季林双手紧紧握住她的肩，“你为什么要自己承担呢？不能交给警察吗？”
“可是……可是……”原月脑海里全是不好的推演，眼眶微微泛湿，“你可能不懂。被偷拍这种事曝光，受伤害的永远是女生。
淑玉才大三啊，村民会怎么在背后议论她？等回到学校，学校的人会说那个就是去村里支教被人偷拍的女生，她会害怕的，会受不了的。
还有何木嫂，要她作证，她偷情的丑闻会曝光，日子就完了。
何花牙，她才七岁，正是性格养成期，她怎么办？何花牙的姐姐正在青春期，这种事情会把她逼疯的。
我知道报警才是正确的，我也想让他以他的罪得到审判。
可是我接受不了正义的代价。
我不要她们在正义的路上走得血淋淋。
凭什么？我就是不想这样……”
蜿蜒而出的眼泪，在原月的脸颊上湿漉漉反射着天上星光，季林伸出手帮她擦拭，随后轻轻揽住了她的肩头。
“原月，现在我知道，你找陆奎算账时在想什么了。”
原月吸吸鼻子，深深地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
“我那次做得也不好。现在我还有时间，我还能想到更两全的办法……”
季林的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不用想了。我有办法，我帮你。”
正说着，原月手中的电话再次亮了起来。
涂漱玉气极的声音传来。
“姐！监视器果然在公共浴室！”
凌晨四点，已经是天亮前的最后一重黑暗。
曹蒙家里的铁门被人从内打开，发出锈铁摩擦的吱扭声。
季林背着曹蒙，原月跟在后面，他们一起刚迈出门，旁边住户中立刻响起了木栓摩擦的响动。
有人出来了！
原月的心瞬间提起来。
下一刻，黑暗中走出来一个模糊但熟悉的身影。
“你们想干什么？”何木嫂紧张地抓紧了松垮披着的外衣。
原月看向何木嫂，冷冷道：“你也来吧。”
对曹蒙来说，这是一个奇怪的夜晚。
睡前，小姘头哭哭啼啼来找他，说他那些小乐趣，被学校那两个白瓜似的傻女娃发现了。
他先是惊了一跳，赶紧把那些东西拿到灶火中烧了，随后又有些不屑一顾。
等他那些小玩意儿起作用，攥着那些视频，看哪个有脸来找他闹，视频曝光出去，那两个女娃娃还不被人的唾沫淹死！
他又心虚，又期待，又带着几分笃定睡着了，先是睡得怪梦连连，随后忽然就陷入了沉沉黑暗。
再然后，一盆冷极了的水骤然泼在了他脸上。
曹蒙眼睛水淋淋的还没睁开，就开始扭着身体大喊：“狗逼崽子，哪个动我？！”
咚！厚实的铁盆重重砸在了他头上。
“哎呦……”曹蒙哀嚎着在地上滚爬，这才发现自己被绑了起来。
等他终于看清了周围环境，整个人竟吓得一哆嗦！
“你你你你你们——”
不知怎么回事，他此刻竟在花田小学一间废弃已久的旧教室里！
教室外是浓浓翻涌的如墨夜色。
讲台中央悬着一盏老旧黄灯。
教室内，大部分的桌椅都堆在光线照不进的昏暗角落里。
他正倒在中间空地，而几个他极为熟悉的女人，正远远坐在他周围的凳子上，冷冷含恨看着他……
曹蒙从头顶到后脊梁同时爬上了一层悚然毛意。
他的姘头，姘头生的小贱人，学校里两个来支教的嫩婊子……不对，旁边还有那个男老师和那个城里来的画家！
该死的，情形不对啊。
“原老师……”他先瞄准了那个最爱找他帮忙的，皮笑肉不笑道，“你这是啥意思？”
方铎走了过来，两只手指头互相掰了掰，随后，狠狠一脚猛地把曹蒙踹到了后方堆砌的桌椅上：“你他妈的死变态！”
曹蒙双手被绑，干脆在地上撒起泼来。
“你们打人，打死人了通通去坐牢吧！是你们学校的婊子老师勾引我！不然为什么要去我家找我！是她们自己下贱！”
涂漱玉气得双眼通红，泪光闪烁，猛指着曹蒙道。
“我们刚来你就过来打招呼，说有事就可以找你，你说你是木匠，可以帮我们的。都是你说的！”
“给！”方铎递给涂漱玉一截椅子腿，“直接打，和她废什么话！”
涂漱玉拿着板凳腿走过去，冷静了两秒，随后高举起板凳腿狠狠砸曹蒙的背：“狡舌如簧的死变态！”
“哎呦，哎呦！”曹蒙疼得乱爬，仓皇爬到了何木嫂大女儿何青牙的脚下，何青牙冷着脸，抬起脚用力踹到了他脸上：“让你再骚扰我妈！让你再拉我的手！混蛋！你去死！”
何木嫂紧紧握着衣领前襟，泪如雨下：“曹蒙，你就是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你明明说再也不犯了，可竟然还去偷拍！你真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