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鸟在前面带路，风儿吹向我们，我们像小鸟一样，来到花园里，来到草地上……”
歌声中，原月背上的小男孩不知道怎么就哭了，滚烫的眼泪砸在原月脖颈处。
“我早上，吃了很多，玉米粑粑，我很重。”
“是吗？”原月温柔回应他，“真巧，老师早上也吃了很多玉米粑粑，刚好充满力气，觉得你像羽毛一样轻。”
两百米外是一个矮矮的山丘，山丘上保留着一间古时的八角飞檐凉亭。
凉亭外用石板铺了一百多平的硬地，好像是之前哪个领导来视察时，紧急修缮的。
花田小学的景校长甚至又在这里建了一个升旗台，五星红旗招展在绿蒙蒙的山间，十分醒目，十分提士气。每次有人来捐赠，校长都会带捐赠人来这里拍照，很有特色。
所以校长很快筹够了钱，去镇上盖了更气派的小学。花田小学变成了分校，不知道还能保留多久。
如果这边的花田小学拆了，那么现在围绕着她的这些学生，只有一个出路——早早离家去镇上寄宿上学。而还指望孩子干点家务，干点农活的山里人家，可能就会让孩子偷摸摸辍学了，比如她背上这个。
原月带着小朋友们进了亭子，把背上的小男孩放在亭子里的长椅上。
大家都跟着做了过去，闹成一团，毕竟，还没有谁在野外上过课呢。
原月拍拍手：“好，我们现在来上作文课。”
“老师，怎么上啊？”“趴着写吗？”
“我们三年级写作文，一年级、二年级的小不点儿，不写作文啊。”
“我们学看图说话～”
原月开口道：“我们来一个接力。一年级的小朋友说，雨落在什么上。二年级的小朋友说，接着说下去，雨让这个东西发生了什么变化。三年级的小朋友说，这会让人想到什么。”
小朋友们捧腹大笑，哪有这样的作文课。
“雨……雨落在草上。”
“一颗草哎呦，弯了。”
“这让我想到……想到……我被石头砸得弯了腰。”
原月鼓掌：“非常好，很生动哦，有细节，有比喻。再观察一下外面，想一下自己的生活吧。”
孩子们开始在小凉亭周围转悠了起来，有的观察草叶，有的瞭望自己的家，思路渐渐打开。
雨落在我的鼻子上，雨落在蝴蝶的翅膀上，雨落在了向日葵的瓜子尖尖上，雨落在了蚂蚁洞的圆窟窿里，雨落在了奶奶的拐杖底上……
“我要、我要自己说完！”
一年级的何花牙小朋友高高举起手。
“雨落在奶奶的拐杖底下，像个滑轮小车，让奶奶一下就、就滑了过去，摔倒了。雨就像一个坏小孩……不对不对，一下雨，我心里就开始担心奶奶，雨就像小鼓在敲我的心。”
天然灵性。
原月忍不住率先鼓掌，最后，所有的小朋友一起开始鼓掌。何花牙脸颊红红的，用手绞着自己的短袖，害羞地不敢抬头。
原月道：“虽然我们离大城市很远，但是我们离自己的生活很近，离大自然很近。能把生活和自然写出真情实感，就是一篇好作文哦！就像何花牙小朋友这样。”
中午，原月带小朋友们返回了学校。
小食堂放了两排方桌，给学生们用餐。
原月、方铎和涂漱玉和往常一样，和另外三个本校的老师在食堂的小隔间吃饭。
原月给大家讲了今天凉亭里的作文课，涂漱玉遗憾地拍大腿，恨原月没有录像，否则可以拿来写论文了！多好的混班教育加自然教育的案例呀！
“别遗憾。”方铎冲涂漱玉挤挤眼：“今天不用再吃萝卜炖白菜了，少爷我小小运作一番，给大家补补。”
“来喽。”食堂师傅端着一小盆萝卜炖鸡肉放在了他们桌上。
涂漱玉西子捧心：“少爷，你此刻简直魅力四射。”
方铎连忙给她们夹肉：“大小姐、小小姐、多吃点，到时候发论文一定带我个二作啊。”
原月忍俊不禁，夹起碗里的鸡肉咬了一口，觉得味道有点奇怪，低头一看，是鸡肉没有完全煮熟。
白淋淋的肉块贴着骨骼的地方，正渗着缕缕血丝。
就像某人手指间的鲜血一样。
她脸色瞬间褪得惨白，死死捂住嘴冲出门外，干呕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开新地图了
第53章 夜探
“姐，你怎么了？”
涂漱玉连忙放下筷子，追出去查看原月的情况。
方铎往盘子里一看，立刻发现了那块带血的鸡肉。
他没好气地起身，冲到外面把小朋友吃的那几盆端了回来，连带着老师的那两盆，全都端回了灶台上。
“我说大哥，没熟的肉吃了要拉肚子的，你不知道吗？现在吃了下午全在厕所稀里哗啦拉了出来，那我这钱不是白花了？”
厨师口音有点重，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方铎听个半懂，大概就是说他瞎讲究的意思。
方铎才不管他乐不乐意，抬起几盆肉重新倒回了铁锅里：“我亲自掐着点，你给我再炖20分钟……10分钟，大火。”说完，他才出去安抚嗷嗷待哺的学生。
门外，原月摁住胸口，强压下心头的恶心，对涂漱玉摆摆手：“没事，我胃口不太好。你别管我，去吃吧，你中午还要去盯午自习呢。”
方铎走了出来，递给原月一碗温白开水：“姐，又不吃饭啊？我才来半个月，都没见你好好吃过几顿饭。你这身体受不了吧。”
涂漱玉抬头，眼神无措地对方铎做嘴形，咋办啊？
方铎冲她比了个OK, 回她口型，交给我！
“走走走，姐，我给你拿点好吃的。”方铎硬拉着原月往宿舍的方向走，回头还不忘安排涂漱玉道，“看着点肉，煮熟再给大家吃。”
“方铎，我没事的。”
原月不适应自己被年纪小的弟弟妹妹照顾和迁就，努力想把自己的胳膊从方铎怀里拔出来。
可方铎却像个赖皮膏药一样，一直扯着她不撒手，“姐，我对你好是有目的的，我指着你发论文呢。”
两人来到了二楼宿舍，进了方铎的房间。
简陋的铁床下，方铎拖出来了一个大大的登机箱，行李箱一打开，全是方铎私藏的零食：“姐，你随便选。”
在各种进口零食的花花绿绿中，原月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糖盒——巴掌大的金色椭圆小扁盒，盒盖上印着鲜艳诱人的热带水果。
她浑身一僵，整个人像被钉住一样不动了。
方铎顺着她的眼神往行李箱里看，锁定了糖果后，大方拿出递给了她：“姐，你也喜欢吃这款糖啊？给。”
“不用。”原月紧张得下意识后退一步，躲得离那盒糖远远的，“方铎，我真的没胃口。我休息一下就好了。你忙吧。”
她说完，不顾身后方铎的急喊，仓皇转身离开了。
回到自己宿舍，原月立刻把老旧的铁门反锁。
她背靠着门怔怔发呆，良久，才拿出手机，不知道第多少次点开和小顾的短信。
短信依旧停在几个月前。
【原月】：知禾，你能不能去看看季林？他出了点事，拜托你！
【知禾】：怎么了原月老师？
【知禾】：老师？你怎么不接电话呀？？？
【知禾】：老师，我正在去的路上呢！你别担心哦！我已经打到车啦！
【原月】：知禾，你到了吗？
【知禾】：你不该这么对他。
【原月】：他怎么样了？
所有联络停在她发出的最后一条短信上。
小顾再也没有回过她。
到底怎么样了？
应该是安全了吧？
越逃避就越不敢问。
越不敢问，愧疚感就在心里积压得越重。
像山一样，像埋住身体的黄土一样，像灌进血管的水泥一样，压迫着她的神经，摧毁了她的胃和睡眠。
明知道他是傻子，为什么还会跟着他的情绪走？
她是比傻子更蠢的傻子！
原月脚步沉重地走向书桌。
书桌上铺着一块绿白碎花旧桌布，一盏泛黄的小台灯立在角落，几本教材、试卷边角对齐码放，一旁立着简易塑料笔筒。
桌上最显眼的，还是之前支教老师留下来的一个大号圆玻璃罐。
玻璃罐里面放了小半罐的纸星星。千禧年的风格，很老旧的装饰物。
原月拉开抽屉，取出叠星星的彩纸，开始在上面写字。
写完一张，叠成一个星星丢进去，再写。
写到自己情绪平静为止。
下午，孩子们恢复了在室内上课。
课间，涂漱玉又过来问她混班教育的事。原月便又把三个年级的小孩搓成了堆，来到一间教室，开始上数学课。
三年级的小孩做应用题，列算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