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临时找人，估计很难了。
她的眼神一转，又落到身后沉默不语的季林身上。
大概是为了监督她和何青勐的活动。
季林特意从咖啡厅请了一小时的假过来，什么也不说，就孤零零地站在文具店前，目光阴沉沉地在她和何青勐之间打转。
他这几天的情绪都异常低落，话很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原月只能一遍遍叮嘱他，今天不要惹事。
等今天安稳结束后，她再找他好好聊聊吧。
眼看大课间就到了，保安大叔躲在警卫亭半点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原月只好攥着道具和服装，去找何青勐。
“保安不演，我来演吧。”
何青勐半阖的双眼抬起，眼底浮起几分玩味：“那我一会擒贼的时候，可会更不留情面的。”
原月再次提醒道：“你只做一个警察应当做的就好。”
叮铃铃！
铃声响彻校园，几秒后，孩子们跑跳欢笑的喧闹就沸腾开了。
很快，路过校门口赶往操场的小学生们，就在校门外发现了一个奇奇怪怪的“老人”。
“他”穿着破旧宽大的衣服，头发凌乱，白胡子老长，虚弱地侧扒着学校的伸缩铁门，探出头，一直冲大家招手。
有几个低年级的小男孩迟疑地被“老人”召唤了过去。
“老爷爷，您怎么了？”
“我从乡下来，找我孙子……两天没吃饭了，我要饿死了咳咳咳……”原月把声音压得极低，雌雄莫辨地哑喊。
“哎，这有个人，他快饿死了！”小男孩扯着脖子冲自己的同伴喊。瞬间，又有几个小孩围了过来。
其中一个小男孩裤子上有四个鼓鼓囊囊的大口袋。
他一听说有人要饿死，连忙拉开了自己的口袋，掏出了半包扭着封口的干脆面：“给，你吃吧，是烧烤味儿的。”
原月接过干脆面揣进口袋里，连连给小朋友们比大拇指，“你们真善良啊，小雷锋，少先队员，我一定要告诉老师，在学校通报表扬你们。”
受表扬的口袋大王小男孩害羞地扭捏起来：“我，应该做的。”
“乖孩子，你们知道这边哪里有药店吗？爷爷胃疼，难受……想去买药。”
小朋友们你看我，我看你，纷纷踌躇起来。
“你、找保安叔叔啊……”有人说。
“保安没在呀。哎呀，算啦算啦，你们不愿意帮忙就算了，爷爷不为难你们。”
原月一边说，一边做出转身要走的样子，怨天尤人地哼着，“就让我这个可怜的乡下老人，疼死吧……”
“啊哟，真要疼死了。”原月根本没走出两步，就顺势弯腰蜷在地上，捂着胃部不住痛呼。
围观的小学生越来越多，在校门口层层围拢。
偏偏这个时候，门口竟然没有保安阻拦。
最初的口袋大王终于冲了出来，心疼大喊：“爷爷，我带你去。”很快又有几个小孩冲出来，“爷爷，我们一起陪您去！”
校门外拐角的空地上，摄像机全程捕捉着一切细节。
沿街提前打过招呼的商户举着手机悄悄拍摄，就连躲起来的保安，也扒着礼品店门框笑眯眯观望。
眼看原月就要在几个孩子的搀扶下，顺利离开。
这时，一个戴着红领巾，绑着马尾辫的小女孩横眉竖眼站了出来。
“李梓言你回来！老师说过，不准和陌生人走，你忘了吗？”
口袋大王李梓言立刻保护老爷爷。
“他、他是一个乡下来的爷爷，他不认识路。”
“那也要大人去帮他。这么多人，为什么他偏要挑小朋友帮忙？”
围观的小朋友们纷纷像被唤醒了一样，此起彼伏焦急呼喊。
“快回来！”“快回来！”“他是坏人！”
小女孩像一个小骑士，勇敢地径直跑出了校门：“快去救李梓言！”
“救李梓言！”
一大群小学生群情激愤，冲出无人看管的校门。
小朋友们像一群横冲直撞的幼兽，急切地拉扯着跟原月走的同学，有更生气的直接推搡起原月来，混乱间，竟一把扯掉了原月的假发。
伪装一破，孩子们惩奸除恶的士气更加高涨起来！
“你们看，他装的，他就是坏人！！快把他抓起来！”
“喂——”原月正想挣脱出去，下一秒腿忽然被人抱住，重心一歪，瞬间摔倒在地。
小朋友们立刻扑上来，按住她的双手和双腿，不让她动，“抓住她了！”
“原月！”季林惊得窜出一步，可目光扫到一旁运转的摄影机，又硬生生压下上前阻拦的冲动，僵在原地。
何青勐却立刻大步向前。
按照剧本，他此刻应该亮明警察的身份，顺势抓住伪装的坏人，并且总结小朋友的正确应对策略。
可他却一把提起压在原月背上的孩子，冲他呵斥道：“闹什么呢？你们还敢打大人？小心我把你们都抓到警局！”
这下可彻底惹恼了剩下的孩子。
“他们是一伙的！他的警察衣服也是假的！坏人，快放下我同学！”
六七个小牛犊一样的男孩，冲着何青勐拳打脚踢起来。
何青勐从来没有被这么棘手的麻烦围攻过。
“小王八蛋，都给我让开。”他忍着脾气把这些孩子从身上撕下来，硬生生将原月从孩子们的手中拦腰掠走，扛在了自己肩头！
不远处，季林的脸色瞬间遍布戾气。
原月猝不及防被扛起来，惊得双眼圆睁，抬手不停拍打何青勐的胸口：“快放我下来！成什么样子！”
何青勐偏不放，对着一群还不到他腰际的的小崽子们教训道：“敢动手？知道这是谁吗？！这是你们的老师！看看——”
说着他抬起手，一把要扯掉原月伪装的胡子。
可凌乱胡须遮挡视线的一瞬间，一只扑簌簌携粉飞来的蝴蝶，却像疯了一样，猛地撞到了他右眼里。
“啊——”尖锐刺痛骤然扎进眼底，何青勐身形不受控地向后踉跄，撞到围着他们捶打的小孩，躲闪间，彻底失去重心。
他下意识将原月扭身翻到他胸膛上，下一秒，两人重重摔倒，结结实实压在了李梓言身上。
“哇……”哭嚎声骤然炸响。
何青勐按着刺痛的眼睛，仓促撑着地面翻身站起。
原月紧随其后，扑上前查看李梓言。
只见李梓言蜷缩在地，嘴唇上满是鲜血，门牙处空落落少了一个，地上却多了一颗扁白小牙。
赫然是牙被磕掉了！
原月迅速捡起地上的牙，轻托着李梓言的下巴看，松了一口气：“是快要换掉的乳牙，还好，新牙快长出来了。”
她愧疚至极，紧紧抱着哭泣的李梓言，“对不起，对不起，是老师不好……”
暗处的保安再也呆不住，慌慌张张跑了过来：“怎么了？孩子有没有大碍？”
校门内，全程目睹这场失控演练的陈香河与一众校领导，脸色尽数沉了下来。
几位领导低头交谈片刻，挥挥袖子离开了。
唯独教导主任陈香河默默走出了校门。
陈香河高声对着学生喊了几句“这是防拐演练”，把学生们通通赶回校内。
接着，他走到了穿着蓝色旧男装，假发胡子尽褪，头发凌乱的原月面前。
他先是牵起了哭泣的李梓言的手，安排道：“孩子我先带着去医务室看看。”又朝何青勐和拍摄团队转了转脸，示意原月道，“你把剩下的事情处理一下，一会来一下我办公室。”
原月勉强扯着唇开口：“好的主任。”
所有的领导和孩子都离开了。
校门口转瞬冷清下来。
周围只剩沿街商铺的店主、过路行人三三两两围在远处，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
原月像被抽干了浑身力气，形容不整地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堪与挫败。
被扛在肩上的耻辱，看到蝴蝶诡异攻击的后怕，孩子满嘴鲜血哭泣带给她的愧疚……一切的一切，让她不堪重负。
一场闹剧。
一场她精心准备的，报应在她身上的，闹剧。
何青勐的眼睛好像疼得厉害。
他带来的编导，在一旁一直用清水给他冲洗。
季林终于小心地走到了原月的面前。
“原月，那个小朋友的牙还会长出来吗？”
原月望着他，眼尾洇出了一点可怜的红晕。
她干燥的嘴唇开合了几下，想忍耐，可最终还是逼问了出来。
“蝴蝶，是你操纵的吗？”
第33章 离家
回想起刚才的冲动，愧疚与执拗开始在季林眼底反复拉扯。
“我只是，想让他放你下来……他怎么能那么扛着你？”
“那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季林，你知道我为了这次宣传活动准备了多久，你怎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