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林攥着金属栏杆的手在发抖，指骨泛出青白，眼底蒙起一层湿热的红。
心中那股妒火几乎要烧穿五脏六腑。
他对何青勐的敌意，在知道他亲了原月，知道原月打算赶走他以后，攀升到濒临失控的地步。
脑海里开始不断冒出可怕的臆想。
或许下一刻，他就会被扔出这个家，而何青勐则会大摇大摆走进来。
何青勐会住进这个他和原月的巢穴里，在这里放满他的东西，在原月身上沾满他的味道！
他那么不要脸，连原来的季林都会挡不住他的入侵！
隔壁阳台的小白狗不知为何汪汪叫了起来。
季林觉得自己是一只更愚蠢的狗，被原月用看不见的链子栓在家里，就这么看着她和别的男人离去……
天色一层层被刷暗，街边路灯次第亮起。
奶茶店内飘着焦糖和果茶的甜香。
方桌前，何青勐很兴奋地在一张白纸上奋笔疾书，嘴里还念念有词。
“谁说的有道理，谁就可以做何叔叔的警察小助理……”
原月坐在何青勐的对面，右手握着一只笔在写材料准备，左手随手点开了手机的查找软件，定睛一看，整个人身形僵了僵。
季林的定位点离开了小区。
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手中的资料。
过了五分钟，又打开软件看。
季林在奶茶店街道的十字路口的拐角。
又过了五分钟，还在。
他守在路口，不敢靠近，可他应该，一直看得到她……
心里窜起一阵细碎的发毛，像有细小的冷虫顺着脊椎往上爬。
何青勐早已注意到她频频走神，忍到现在才开口，语气里满是不爽和嫌弃。
“怎么了？你家分离焦虑的孩子又给你发消息了？你就该把他带来，让他好好看看大人工作是什么样的。不然他整天胡闹，多给你惹麻烦啊。”
原月放下手机，冷冷淡淡拿之前的借口继续敷衍何青勐。
“他想我，不是很正常么。我们以后是要结婚的。”
何青勐眼光变冷，指尖一转，啪嗒，笔扔到了桌上：“总这么说就没意思了。”
“我想体面，你不给我机会。”
“我还真就不明白了原月，从工作到人品，我差他哪了？”
“你讲这种话不就是逼着我攻击你吗？”
“我只是想不通！我理解不了！”
“何青勐，我没有义务帮你理解这个世界。”
何青勐重重向后靠在椅背上，眼底压抑不住的愠怒，瞪着原月不出声了。
“如果不说透这一层，你就不会死心的话，那你听着：何青勐，我不——”
“你够了！”
“希望你能在心里把我的话补充完整。”原月收拾东西站起身，“另外，我相信你的职业素养，周四，希望你不会搞砸。”
说完，她转身径直往外走。走出了好几步，才听到何青勐气恼地喊了一声。
“原月你少自以为是了！我他妈就是玩一玩而已，你当我有多认真啊？！”
原月懒得再理他。
她不是谁的感受都在乎。
推开奶茶店的门，夜色瞬间裹了上来，晚风带着入夜后的凉意扫过肩头。
原月沿着街道，往家的方向走。
路过一间卖甜品的小铺子，她买了两碗桂花糖芋苗，又让老板顺便打包了一笼嫩豆腐蒸蛋。
在间隙中，她打开手机一看，定位小圆点已经往家逃窜两条街了。
还知道伪装呢。
一路慢慢悠悠回到家，原月推开门，看到季林正在厨房手忙脚乱地准备做饭。
她走到简约原木餐桌旁，把打包好的晚饭放到上面，转脸喊季林。
“我猜你忙着看礼物，应该没做饭。快来吃吧。”
第32章 挫败
厨房里，季林正在匆匆给土豆削皮。
按照他和郝师傅一起商量的“阿月食谱”，今晚要给原月做芝士培根土豆泥。
其实他很笨。
很多菜式，自己都没吃过，只能按照郝师傅发给他的视频，一步不改地模仿。视频里让他放10克盐，他绝对不放11克。
有时候第一次做坏了，就得赶紧偷偷扔掉，马上做第二次。有时候要一边做，一边频繁地品尝试味。
往往正餐还没做完，自己先吃饱了。
但每次看到原月吃他做的饭，想到食物会变成营养，钻进原月身体的每一片皮肤，每一块骨骼里，他心底便会兴奋得微微发颤。
养育她，并在她的身体里留下他的痕迹。
是他破蛹后做得最努力、最正确、最幸福的事。
可是今天为了监视，他竟然耽误了给原月做饭。
更令他害怕的是，他还不会撒谎。
如果原月问他去了哪，怎么还没做饭，他都编不出一个像样的借口。
如果原月发现他偷偷出过门，该有多生气啊！
洗干净的土豆也在和他做对，抓得越紧越是滑溜溜地从他手里滚落，咚一声砸进水池里。
他手中的削刀猝不及防刮到了左手食指上。
一瞬间，鲜红的血液便顺着湿润的皮肤纹路蔓延开来。
慌乱地捡起土豆，打开水龙头，正手忙脚乱的时候，季林听到玄关的电子门锁发出了清晰的开锁声。
他浑身紧绷，所有的感官悉数调动，集中到进门的人身上。
他听到原月的脚步缓缓踏入，她走到了餐桌的位置，放下了什么东西，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响声，随后朝他说话。
“我猜你忙着看礼物，应该没做饭。快来吃吧。”
谢天谢地！
季林瞬间庆幸到肩背坍塌，撑着水池，重重喘了一口气。
晚餐很美味。
原月每次带回家的食物，恰巧他都很爱吃。
用餐时，两人默契地都没有再提何青勐的事，反而又聊到了游乐园，气氛看似重新融洽起来。
可季林藏在餐桌下左手，却一直在偷偷碾磨指腹的伤口。
伤口处的黏腻血液不断渗出，每一次摩擦，都带来湿滑滞涩的痛感。他不舒服，可他控制不住。
这样平平常常、快快乐乐一起用晚餐的日子，还有几天？
一想到这件事，心脏就越像一颗被捶打的柠檬，酸疼得无法忽视。
夜深人静时，季林再次悄悄潜入了原月的房间。
他静静凝望片刻她熟睡的侧脸，走到书桌前，抽出那本紫色皮革笔记本。
翻到那一页，他看到学车计划后面添了新的字。
【已学会：起步、停车、打方向。下周末学习：直角转弯，侧方停车】
从来没有过的无力感，像无边无际的寒夜潮水，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转头看向床上那个模糊的身影，只觉得两个人之间远得不得了。即便他此刻钻到她的被窝里，紧抱着她的身体，也还是遥远。
像蝴蝶飞不到月亮上那么远。
又一场大雨落尽，临城进入了深春。
清晨，薄雾笼罩着整座小城，散着绵长的潮冷。等到太阳破云而出时，地表蛰伏的暖意才缓缓蒸腾上来。
冷暖交织的气流，把查梨小学种植的泡桐和晚樱挤出了绵柔的淡甜香味。
校门口的警卫亭前，原月满脸焦急。
她左手拿着一套胖大的蓝色工服，右手抓着假发和胡子，正苦苦哀求门口的中年保安。
“陈叔，前两天咱们明明都说好了，您愿意配合我和何警官演坏人的呀。你现在不演了，我怎么办呀？”
中年保安躲在警卫亭里，连玻璃门都反锁上，羞愧又逃避地连连摆手。
“我以为你们就用手机拍一下呢？谁能想到你们搞那么一套家伙啊，太吓人了。这我真的演不了，原老师，您去找别人吧。”
原月不由得转头望去。
不远处，校门口外拐角处的空地上，何青勐不知道在发什么疯，竟然找了一个小的摄制组。
两名摄影师扛着大型专业摄影机，三脚架牢牢扎在地面上，长长的收音杆悬在半空中。勉强拿了旁边奶茶店的立式招牌做遮挡。
还有一个穿着军绿色小马甲的编导，拿着对讲机，像是要负责场面调度。
何青勐穿着蓝色警服，正懒洋洋地靠着粗壮的滇朴树干，闭目休息。
从早上见面不冷不热和她打了个招呼，到现在，何青勐都没再和她说话。
就这么把这样隆重的一套班底扔给她，然后，不管了。
本来他们的策划是，先情景演绎，在大课间时，请保安叔叔假扮坏人引诱小朋友出校门。
她来拍摄小朋友们的正确反应和错误反应，由何青勐出面擒住坏人。
最后剪出片段，在大礼堂分析宣讲。
让小朋友真正参与其中的宣传，肯定更鲜活，更有意思。
本来一切都准备好了，没想到何青勐憋了个大动作，吓坏了原本扮演坏人的保安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