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这是……”季林皱起眉头，张开欲言又紧紧闭上，反复几次，像是自己也分不清谁是谁。
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开口道：“在这件事上，我们的感受可能是一样的。”
原月不由得面露思索。
难道想到以前的事情时，他们是清晰的两个人格，而有了共同的经历后，他们的人格会慢慢相融到一个轨道里？
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该不会她自卑稳重的青梅竹马，幼稚爱撒娇的漂亮男友，以及现在这个融合了两个人格季林，都会同时存在吧？
原月一边和季林一起搭帐篷，一边脑内卷起风暴。突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一看到来人备注，原月每个细胞都进入了战备状态，立刻打开扩音，一边查看支教三人小组的消息，一边走到了山洞外面。
“喂，校长。”
景校长的声音透着疲惫：“原月，学校怎么样啊？我晚上过不去了。”
“很正常，都在吃晚饭呢。刚才医疗队的医生又来巡查了一遍，没什么问题。”原月按照群里的信息回复道，又立刻问，“您那边呢？怎么样？”
“挺好的，挺好的。县救灾科的人已经去联系那个博主了，所有的捐款通道都走官方。你们几个，千万不要随意接受捐赠，也不要接受任何采访！我就是特意打电话叮嘱你们这件事的。”
“好的，明白。”
“现在啊，唯一拿不定的事，就是这个校舍倒塌的问题。因为那些留言啊，评论啊，捐钱都嚷嚷着要重建学校。但是这学校，我说实话，早就在县里常务会拟撤并名单里了。
县里也没经历过这样的热度，在研判这件事呢。所以我才特意叮嘱你们，别乱发声，别让县里难办。”
“好，我懂。”
挂了电话，原月又和涂漱玉他们同步了一下信息，这才重新返回山洞。
洞内，帐篷已经完全搭好，季林正坐在帐篷门口，别扭转着身子，捞着自己的翅翼，拿着湿巾擦拭翅膀尖尖上的泥土。
原月看着他仔细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哎呀，这种外形，这种环境，也是一只干干净净的小蝴蝶呀。
季林看她走过来，一脸担忧地问：“校长批评你了？”
“没有。”原月接过湿巾，替他擦拭。
两个人都收拾完，一起钻进了帐篷里。
林间夜色浓稠如墨。
山洞里，四方浅蓝的帐篷被里面的矿灯微微照亮，像一块清透海蓝宝石。
帐篷内，季林在帐篷拉链处堆上衣服，防止漏风，一转身，那两扇勉强塞进帐篷里的巨大骨翅，却差点拍在原月脸上。
原月立刻躺平：“别乱动了，快来睡。”
季林在帐篷内艰难地扭转身体，往前爬，侧趴在了原月身边：“我只能这样趴着睡了。”他可怜巴巴道。
原月尽量用被子遮住他的身体，翅膀是实在无能为力，只能裸翅。
“我明天要早早走。”她一边给季林掖被角一边说，“明天水退完了，灾民要离校，名单物资要核对，学校的收尾工作也要做……我不能把这些都丢给漱玉和方铎。”
季林脸上立刻浮现不满，可想了想，却又只能忍了。
原月来这里陪他，和原月愿意和他做，是一样的性质。都是她‘可以’做，但并不那么甘愿做的事。
她一次次表露忠诚，他也不能总是为难她。
“晚上呢，还来吗？”他问。
“来。”原月答得果断。
“那我白天会一直想你的原月……”季林往前蹭，手脚缠上原月，脸往她颈窝发丝里埋，一副依恋得不得了的样子。
后背竖起的翅膀，把帐篷戳得发出呼啦响声。
原月被他缠得想笑，和他说起了视频和热搜的事，说完，奖励性地亲了亲他的脑袋。
“季林，你虽然人在山洞里，但却一直在帮我。”
季林到现在才知道学校塌了，立刻紧张了起来：“所以呢，学校都塌了，你的支教怎么办？你的项目怎么办？”
“我啊……”原月望着帐篷顶，喃喃道，“好想做坏事。”
“什么？”
“你知道吗？不停关闭贫困地区的学校，会造成文化沙漠现象。比如在密阿木村，学校就是这里文化最高的地方。你看现在，村里人收到诈骗短信，会来学校问问。要读个药品说明书，学校也能帮忙。
村里的陋习，像曹蒙那样的，也能帮忙解决一下。天灾人祸，老师还能帮忙登记家庭受灾信息……
如果学校没了，老师没了，年轻人去学校打工，孩子去外面读书，那这个村子就会变成文化沙漠。
咱们村就是啊，你不记得了吗？奶奶每次要给我寄东西，都要等你回来写地址。因为咱们村留下的人，没几个会写字的了……”
“我记得，确实是这样。”
“校长和县里的领导在摇摆，考虑要不要重建花田小学。他们都是从经济效益的角度出发的。如果，我让小顾帮我联系一些营销号，暗暗引导一下，说不定可以增加重建的筹码……我就想做这个坏事。”
季林皱起眉头：“这明明是好事呀。”
“你是县长的话，你愿意每年拿出那么多的钱，维持一个破学校运转，只供几个孩子读书吗？为什么不拿这个钱去修路呢？他们是这样考虑的。也有道理。
有时候，发展就是要牺牲一些边缘人。”
“阿月，你决定怎么做？我记得季林捐赠过两百万，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去和他商议，签补充协议，表示这钱要用来重建小学。”
“原月，可以的，如果两百万不够，我再给你赚！”
“我就是想想，不会真的做。”原月轻笑了一下，“我现在还没有为一座学校负责的能力，就算使了点小手段，后续怎么办呢？这件事还是要看县里的统一规划……
我只是在想，如果花田小学真的关闭了，剩下的孩子，我会选一些困难的进行资助。项目的事，就先放一放吧。”
季林忽然想到另一个严峻的事。
“如果花田小学关闭了，你还要去哪支教？原月，你要离开了吗？”
他忽然着急，猛地半坐起来：“那我呢？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跟上你呀……”
“还没确定呀。”原月也坐起身，认真和他讨论，“你放心，我去哪里都会带上你。所以我之前才想问你，季林，你信得过小顾吗？”
“你是说……”
“是的。明天路就通了，她一定会来找你。如果有她帮忙，我就更有信心应对这件事了。”
犹豫了许久，季林终于吐出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天蒙蒙亮，原月就下了山。
村里的积水终于退完，村道上留着一地混着杂物的黄泥。
花田小学是边排水边清理，比外面的情况好很多。
原月先是到楼顶，查看了学生们和秦阿婆的情况，随后便跟着救援队，在物资帐篷里打包分发早餐。
一个面包、一盒牛奶、一个水煮鸡蛋、一包小咸菜，两根火腿，都放进一个塑料袋里系紧，逐一分发。
发到方铎和涂漱玉的帐篷时，两人分别睡得正香，看来是昨天清理淤泥累坏了。
到了中午，一辆奢华奔驰碾过泥泞，急刹在了花田小学大门口。
顾知禾急得像丢了金子的土财主，一个个抓着人问，终于在宿舍楼二楼找到了正在测试水管水质的原月。
她急得嘴角起了一个泡，开口直接问：“他呢？去哪啦？竟敢不接电话，不回消息，除非他手断了，否则我是不会原谅他的！”
原月看到顾知禾，脸上露出一些欣喜。
可她关停水龙头后擦擦手，又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
手没断。
手多了。
周围人来人往，原月勉强道：“他的手机掉水里了。现在，他在山上采风呢。”
小顾怒了：“采风？泥石流了去采风？采什么，地底的阴风吗？还是他的脑抽风？”
原月没想到小顾这会儿的攻击力这么强。她决定暂时不为季林说话。
“我下午带你去看他吧。”原月小心措辞，“或许，你喜欢看《美女与野兽》吗？”
“怎么？他在山上看电影呢？！”
第96章 真相
“肯定不是，怎么可能在山上看电影呢。”原月连连否认，“我就是想说，他现在有点……不好看。”
顾知禾愣住，忙问：“脸划伤了？”
原月忙道：“那倒没有”
“头发被泥石流薅了？”
“头发是保持得最好的！”
“……你骄傲什么呀？”顾知禾疑惑地看着原月，“那还能怎么丑？”
“他现在……比以前多了股野性。会有点……就是你看到他，可能会想起来《美女与野兽》。我希望你能有点心理准备。别被吓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