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
不过……
听起来刚才有一会，两个季林是分不清谁是谁的。是不是往后一起经历更多，两个季林的记忆会融合呢？
她正七想八想，季林却气呼呼地从石头上站起来。
“你走吧。”他对她道。
“什么？”她回过神。
“不是要下山吗？你走吧。回去换掉湿衣服，好好吃药，汇报你的工作……处理好这些事再来找我。”
原月不敢相信：“你怎么……”
“要你亲我是测试，如果，如果你还亲得下去，还喜欢我……”
他的拳头在身侧握得紧紧的，“那我就允许你，暂时离开我。”
原月一时百感交集，走到季林面前，盯紧他：“你确定吗？”
季林的眼睛像浸在潭底的石头一样，漆黑、湿润、半分不偏移：“确定。”
“季林，谢谢你们相信我。”
“要走就赶快走，我很快就会后悔的！”
“阿月，我等你。”
原月给季林裁好了上衣，拉着他往山下走，走回到他们曾经露营过的山洞。
那个山洞离村子更近，也更方便原月返回时寻找。
看着季林躲进去山洞，原月拉开包，想把所有的物资都拿出来留给他。
可季林却不要。
“阿月，你说你今晚会回来，我信你。那就什么都别给我留。”
“你要是不回来，就让我饿死在这喂乌鸦好了！”
一个比一个会道德绑架。
原月撇撇嘴，还是把所有的牛奶和食物拿了出来。
“太重了。”她道。
十多分钟后，当原月走了近一公里下山路时，她又在季林口中听到了这句话。
“你怎么又跑出来了。”原月站在泥泞的山道上，回头望着跟踪她的季林开口。
季林身子躲在大树树干后，可巨大的蝶翼遮不住，完整展露在外：“我想再送送你嘛。”
“山下人多，救援队肯定还在确认灾情。你不能再往前了。季林，听话，快回去。”
“你要带东西回来，可包那么重，你还生病了。没人帮你拎怎么办呀？”
季林黑尖的手指抠着树皮，脸上是藏不住的不安和焦虑。
原月，你记得吗？凉亭后面有个很深的沟，里面都是野草……我可以藏在那里等你的。”
“你怎么不在我宿舍门口等啊？”
原月无奈折返，牵起季林的手，带他重新回到了野营山洞。
怎么才能让他乖一点呢？
原月抱着双臂，在洞口站了半天，用力咬了咬嘴唇。
“季林，只要你做到，在我回来之前，不踏出这个洞口一步。我就兑现之前对你的承诺。”
季林脸上浮现一丝迷茫：“哪个承诺啊？”
“翅膀长出来，就做。”
季林瞳孔猛震，怔怔望着原月，四肢都僵住了：“我、我现在这样吗？”
原月道：“都可以，我听你的。”
原月走了许久，太阳都往上爬升了一个角度。季林还在傻呆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需要建议吗？”他自己忽然问自己。
下一秒，他又暴怒起来：“滚啊！”
第93章 热搜
越往山下走，山道上泥石流留下的黄泥越多。
原月照旧捡了一根树枝做拐，插进泥泞里做支撑，防止自己滑倒。
快到山脚时，她忽然看到一个身体、头发里都是污泥，艰难往山上爬的人。
怎么摔这么惨？
她连忙快走几步迎上去，想要搀扶一下。可没想到，仔细一看，却是一张极为熟悉的脸。
她还没开口，那人就愤然大吼。
“你跑哪去了？你怎么敢一夜不回学校？天灾没过去，你这种行为是找死你知不知道！”景校长厉声怒吼，唾沫混着脸上泥水四处飞溅。
“景校长，您上山，是来找我的？”原月诧异道。
“不然呢？！”景校长猛一挥手，遮盖住秃顶的几缕头发掉落下来，浑浊泥水顺着他方正的脸庞潺潺下流，狼狈至极。
“原月老师，你是我从教育局接到学校的。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和学生们交代？怎么和领导交代？”
他喊得愤慨至极，可金丝眼镜下的眼圈却要红了：“你这么大个闺女，才二十三，婚都没得结，要是没了，我怎么有脸见你家里人！好好来我这做奉献来了，把命奉献没了，我这辈子还睡得着吗？”
原月没想到，自己的失踪会把景校长吓成这样。她看着他此刻满身泥泞的样子，心中升起愧疚。
“对不起校长，我去山上找人，现在已经找到——”
“找谁？他人呢？！”
“他……他已经回家了，从另一条路上。”
“胡闹，完全都是在胡闹！”景校长气得双手颤抖地举向苍天，脚下薄底皮鞋踩在淤泥上一滑，险些栽倒。
“这是天灾，你们当是闹着玩呢！你这么冲动地上山，有没有想过你的爸妈，你的爷奶？他们知道了，都要被你气死。”
原月一时哑口无言，只能攥紧了身上登山包的背带。
她要怎么说，她就是为了救她唯一的亲人才上山的呢……
“校长对不起。我不该乱跑，让你担心了。”感受到善意时，原月是很乖的。
景校长粗喘着气，瞪了她半天，才一转身：“走，赶紧回去！”
他走了好几步，却发现原月没跟上。
回头一看，发现她正从山道旁七扭八歪倒着的树枝里，拔出一根。
她掰掉上面细小的枝杈，用袖子擦净上面的泥水，走过来递给他：“撑着点吧，校长。”
景校长默默接过树枝，在地上戳了戳，还可以。两人这才并肩往山下走。
一边走，景校长还一边嘟囔着。
“我今儿就是鞋没穿对。昨天就想来，路封了。今天一早又打电话说电视台来采访。我这才换了皮鞋。
我还纳闷呢，采访的时候找你找不到。那两个——”
他又狠狠戳了一下泥泞的山道，“也没一个让我省心的！竟然说你上厕所去了。要不是我发现不对劲逼问，你们就要合起伙来把我骗过去了。你们等着……你们等着……”
他说得恶狠狠，可到底也没说出来，到底让他们三个等什么。
离村庄越来越近，原月张望的双眼却越来越凝重，眉头也蹙紧了。
只见山脚下的花田小学仍积着一层浅黄泥水，只剩大门、围墙和教师宿舍楼还好好伫立着。
那些红砖灰瓦的老式小教室，像被推倒的积木，坍塌殆尽。
“都塌了。”景校长看了看原月的脸，“教室那几间，本来就是几十年的老房子，破屋烂瓦的，遭这一场天灾，也是命数到了。”
原月问道：“那学生们怎么办？”
“学生啊，离得近的都被家长接走了。山里那几个，和村里塌了房子的灾民一样，在你们宿舍楼上搭帐篷呢。”
“以后呢？”
景校长嘴巴咂巴了几下，才叹了一口气，开口道：“你的那个项目啊，也是没运气。教育局领导都关注的好项目，被这泥石流一冲，也是做不成了……”
做不成了？
原月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想，攥紧手里的木棍问：“学校的教室，难道不修了么？”
“还怎么修啊？是盖平房还是盖楼房？盖了，还会有几个娃来上课？这笔钱花得值不值？”
“那住在这附近的孩子们呢，怎么上学？”
“你放心，国家是不会让一个孩子失学的。他愿意，就让他去镇上的校区上。
他要是家在山沟沟里，没钱也不想折腾着去镇上，咱们就给他们申请补助，转移到寄宿制的小学里。你就不用担心了。
倒是你，你是想去镇上的分校，还是想回你的查梨小学呢？
原月啊，即便不做什么自然教育的项目，校长还是希望你能留下来的。你是个能干事的。”
原月带着这个问题，回到了花田小学。
原本干净空旷的学校，如今污泥满地，课桌椅和枯树枝胡乱堆叠，一台台昂贵的智慧教学显示屏斜插在泥污里。
方铎和涂漱玉正和救援队的人一起，往外清理淤泥。一看到原月毫发无损地回来了，他们脸上挂满庆幸！
再对上景校长问责的眼神，他俩却又都蔫巴着低下了头去，生怕再被训一顿。
原月回到宿舍楼楼顶，看了看学生们的情况，都没什么大碍，正要去领物资，衣角却忽然被一双枯皱的手抓住。
秦阿婆躺在简易军用钢丝床上，盖着绿色薄被，攥住原月的胳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她。
确认原月没事，她这才满脸担忧地问：“季林呢？”
原月俯身拍拍秦阿婆的手：“他跟他的经纪人在一起呢，就是姓顾的那个姑娘，您见过的。”
秦阿婆泪眼朦胧，满脸难过与困惑，额间皱纹纵深：“他们都说……季林他啊，是去救我才走的。可是昨天救我的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