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烬点点头,将人送出门外,看着他步入王帐,很快又出来坐上肩舆,被人抬着往营地外走去。
要开始了,兰烬心想。
大皇子和京营的到来堪称浩浩荡荡,人数之多,携带兵器之强大,便是枢密院也得退避三舍。
大皇子盔甲着身,看到林栖鹤这惨样心里虽然担心,面上却不显,只是道:“父皇令本殿前来救驾,不知父皇现在何处。”
林栖鹤艰难的行礼:“皇上正在王帐中,大殿下请。”
大皇子上下打量他:“本殿怎能确定,你是不是在请君入瓮。”
林栖鹤看向他:“大殿下想如何?”
“枢密院所有人退至一处,兴宁围场由本殿全权接管!”
“大殿下怀疑下官?”
“不是本殿想要怀疑林大人,而是本殿收到的是皇令,父皇命本殿点齐京营众将前来救驾,本殿也不确定,皇上防的是哪位,不够周全之处,请林大人见谅。”
两人对峙片刻,林栖鹤挥手招胡非上前来:“吩咐下去,枢密院所有人退至枢密院营帐左右,不得与京营有任何冲突。”
胡非应是,转身就去安排,这很不合理,但因为是大人安排的,那一定有他的道理。
大皇子朝林大人拱手:“林大人大义,待见到父皇,确定事情究竟为何,本殿再向林大人请罪。”
林栖鹤回礼:“下官不敢,大殿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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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天家父子
则来公公小跑着过来,尖声道:“皇上听说大殿下到了,请大殿下快快过去见驾。”
大皇子和林栖鹤对望一眼,吩咐带来的人接管营地,独自前去见驾。
王帐中,大皇子跪地问安:“儿臣见过父皇。”
“快起来。”见到长子,皇帝一直提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地,忙问:“整个京营都带来了?”
“是,儿臣接了您的密信,立刻点齐京营的人手出发。儿臣与骑兵先行,步兵在后,还需一些时间才能到。”
皇帝记得京营的骑兵有四千人,忙问:“四千人全到了?”
“是,四千人全到了。刚刚儿臣已经见到林大人,从他手中接管了整个兴宁围场。”
“他没意见?”
大皇子还不知营地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听父皇这话里的意思就知道,父皇在防着林大人,回话时就带了些试探:“是,林大人虽然有些生气儿臣怀疑他,但仍然下令将枢密院的人退至一处,将整个营地交到儿臣手中。”
皇帝顿时就有些放心了,枢密院的人手虽然都不弱,但人数有限,京营的人是枢密院的数倍不止,就算林栖鹤真发现什么,他现在也无惧了。
而且,从林栖鹤的态度来看,他也并未起疑,如此甚好。
大皇子顺势就道:“父皇在信中说及二十年前宁家的案子,这段时间大理寺和枢密院都有派人回京提取当年相关的人证和物证,不知现在是何情况?”
皇帝一直提心吊胆的事,就是当年宁家若无辜,那真凶就未抓到,这会老大携京营到了,他胆气也壮了,当即道:“正好,当年的知枢密院事何益兴也到了,朕令你查清楚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儿臣遵旨。”正要离开,大皇子就听得父皇又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的事,贞嫔弑君谋逆,人证物证确凿,你也把这案子审个清楚。具体情况为何,则来,你告诉他,还有任何不清楚的可去问林栖鹤。”
大皇子顺势又问:“围场发生的事,与林大人都无关?”
“他人都不在营地,受了一身的伤死里逃生回来,与他无关,这件事里,他比其他人都更值得信任。”
“是,儿臣明白了。”
大皇子告退离开王帐,见他的人已经在附近扎帐篷,林栖鹤就在不远处,他当即扬声道:“林大人,何益兴何老大人在何处?”
林栖鹤拱了拱手:“胡非,领大殿下前去。”
胡非应是,上前引路。
大皇子跟着胡非进了营帐,好一阵后,他回了自己新扎起来的营帐,招了大理寺白硕过来询问。
白硕将一应证物摆出来,又将当年的卷宗送上。
随后,大皇子又招了林栖鹤进帐。
再之后就是查证取证,而这个时间里,也足够大皇子知道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他暗中盘了盘,也不知这其中小师妹出力了多少。
第二次上午,大皇子携大量物证和证词进了王帐。
一天的时间,皇上的状态就大有不同,昨晚半夜他就开始头疼,折磨许久,今日精神看着远不如昨日。
看到老大进来,他微阖双眼问:“查清楚了?”
“是,儿臣查清楚了。”大皇子抬头看去:“父皇,宁家大案关系重大,关心的人非常多,儿臣建议当众审理此案,以儆效尤。”
皇帝此时只关心自己的安危,查清楚了就代表暗处的危险解除了,再加上被头痛折磨,也不想多费心,便道:“那就当众审理吧,则来,去宣朕口谕,王帐前议事。”
则来公公应是,朝着大殿下行了一礼,这可是他之后的主子。
大皇子愣了愣,则来公公行事多谨慎一人,不会无故如此,其中定是有其他缘故,而小师妹就在营地,多半和她有关,他便也摆出坦然的模样,朝他点点头。
则来公公心下大喜,快手快脚的去传皇上口谕了。
两人鸡同鸭讲,想得全错,但做得全对。
看着虚弱中带着烦躁的父皇,大皇子放慢了语速,声音也不紧不慢:“父皇,宁家与其他家都不同。您当年被人算计,眼下更应该在场才对。只要找到了真凶,错的便不是您。”
皇帝本不想去,可一听这话顿时觉得在理,真凶都找到了,当年他就是被人算计,当然不是他的错。
“那就去吧。”
“是,儿臣替您更衣。”大皇子取了衣衫过来,扶着父皇起身,一件一件慢慢穿到父皇身上,不知为何,他突的就红了眼眶。
小的时候,他受尽父皇母后的偏爱,那些年,他只需做一件事:做好太傅和所有先生交待的功课。
做得好了,父皇会夸他。
做得不好,母后也会告诉他,这世间并非所有人都能把事情做得尽善尽美,这次没做好,下次尽力就是。
那时候的记忆太过美好,美好得他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理解,为什么父皇会突然就不喜欢他了,也突然就不和母后在一起,而是把更多的时间给了另一个妃子。
直到,他没有了母后,也失去了父皇的庇佑,独自面对残酷的皇子之争。
在他的记忆中,自他个子长高以后,就没有了和父皇如此亲近的时刻。
如今父子俩突然就近在眼前了,他却又发现,他竟已经比父皇高,可他已经记不起,他对父皇抱有期待时,是怎样的心情了。
他很想问问父皇,你可还记得母后。
可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他却发现自己如此不合时宜的带着期待,他想看看,他的父皇得知真相后是什么样的表情。
会出现让他期待的画面吗?
父皇,可千万别让他失望!
王帐前,臣子渐渐聚集,所有人都自觉的按在朝中的序列站立。
林栖鹤静静的站在前边,在大殿下和被抬着的皇上一起出现时,他领众臣行礼见驾。
皇帝漫不经心的摆摆手,他这会眼睛又瞧不见了,只是因为知道朱大夫说这是会有的正常情况,便也不着急,面不改色的道:“想来大家也都知道了,贞嫔弑君谋反,朕受她算计,身体受了些伤,好在没有大事,养养便好。今日召集大家,是为宁家大案。煜儿,你来说。”
“是,儿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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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真真假假
大皇子孟煜上前两步,看着下边一众臣子深吸一口气,朗声掀开二十年前的这桩案子。
“宁家先祖宁擎,与太祖皇帝相交莫逆,大虞是他们并肩打出来的江山。之后一人稳坐江山,一人受封异姓王,多年君臣相宜,是记入史书的一段佳话。”
全场一片肃静。
宁家是不是无辜且不说,若只论宁擎其人,他的敞亮,他的谋略,他的有远见,无人能及。
临死前请辞异姓王,交回免死金牌,他的荣誉只止于他。
恰是如此做法深得太祖信任,最后坚持留了一百骑给宁家,算是独一份的荣耀,以此保宁家家族延绵。
可谁能想到,最后宁家会因这一百骑灭族。
“宁家向来和皇室关系亲厚,但在二十年前,有心之人利用宁家的特殊行不轨之事,导致宁家灭族。今次秋狝,无意中发现百骑尸骨,掀开了当年之事的一角,再经过这段时间的细查,才知宁家蒙冤二十载。”
大皇子环视一圈,声音更沉了几分:“今日,我等该还宁家一个公道。白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