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硕出列:“微臣在。”
“你和众位大臣说一说,你都查到了什么。”
“是。”白硕将大理寺专门装证据的箱子放到脚边:“在发现九十八具尸骨的地方有一行字:宁家百骑冤死于此。有些尸骨的下方刻有名字,都是宁家子,分别为:宁希,宁悠,宁照。诸位大人随时可下去查看。”
白硕打开箱子,从中拿出卷宗:“在发现尸骨后,微臣立刻派人回京都取来二十年前宁家的卷宗,当年宁家百骑的名字悉数在案,而这里边,确有这三个名字,这算是再一次佐证,这些人确是宁家百骑。”
则来公公极有眼色,迈着小碎步小跑着过去,把那卷宗拿过来送到大殿下手中。
大皇子看他一眼,打开卷宗细看,并道:“继续说。”
“是。”白硕又从箱子里拿出几柄匕首:“宁家百骑有特定的装备,且代代相传,这匕首就是其中之一,上边有宁家的印记,匕首的花样纹路和记载中的也都相符。再一次可以佐证那些尸骨的身份。”
“我来认认。”出列的,正是之前并不在秋狝伴驾名单中,听说找到宁家尸骨特意从京都赶来的老大人。
他接过翻来覆去的看,肉眼可见的激动起来,胡子抖动着,声音也哽咽:“没错,这就是宁家百骑佩戴的匕首,我绝不会认错!”
又有两人上前查看,也都点头,这就是宁家百骑的东西!
白硕拿出手帕,从箱子里包了一根骨头出来放到箱子上:“微臣特意从京都调来了老仵作查验尸骨,结果得知,这些尸骨确实有二十年了,并且每具骨架都能查出毒素。得出这个结论后,仵作又查了尸骨,发现有的尸骨只是骨头断了,那伤完全不足以致命。也就是说,这些人是中毒后被扔下涧道等死。涧道离营地虽有一段距离,但禁卫会在营地附近巡视,要是弄出大动静,也不一定能瞒得过去,而今二十年过去,这骨头上仍有毒素残留,可见这毒有多霸道,因此,他们掉下去后可能并没能撑住多久就都殒命了,所以才静悄悄的死在了这里。”
白硕又将一份卷宗拿出来:“微臣提及的这些悉数记录在案,随时可查。”
大皇子看着他:“大理寺的结论是?”
白硕行礼:“大理寺上下判定,此九十八具尸骨,正是当年的宁家百骑中的九十八人。”
皇帝此时睁开了眼睛,这会他又看得见了:“若他们是宁家百骑,那当年行刺朕的又是谁?”
“那就要请另外一位老大人上前来了。”大皇子扬声:“何益兴何老大人,请上前来。”
众人顺着大皇子的视线齐齐往后看去,就见几乎须发全白的何益兴由他的长子搀扶着,慢慢的一步步的走上前来。
看到他,众人都有些意外,何老大人出了名的久病床榻,在京都少有露面,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是在眼下这个时候。
那岂不是说……
“臣,何益兴,拜见皇上,拜见大殿下。”
皇帝坐在那张椅子上这么多年,自然不是一点脑子都没有的人,在看到何益兴的那一刻,他就想到了:“是你被收买了,所以那些人才能假扮成宁家百骑出现在那里?!”
“是。”何益兴供认不讳,全然不管一众臣子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皇帝眼前一阵阵发黑,何益兴一承认,宁家冤死就已经是板上钉钉!
何益兴往右边看了看,是林栖鹤,他笑了笑。
往左边看了看,最前边站着的是镇国公,他又笑了笑。
镇国公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知道事情不好,眼下被他一笑,更是把心都提了起来,可眼下他要是阻止,那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皇上,老臣罪该万死,但老臣也是万不得已。”何益兴指着镇国公:“镇国公绑走了老臣的两个儿子为要挟,若我不助他,我何家就要绝后。老臣也试图自救,但完全没有办法。为防老臣告密,他们提前设了局,老臣的儿子完全落入他们手中,老臣只能从命。”
“你放屁!”镇国公跳脚大骂:“我什么时候抓过你儿子!什么时候威胁过你!”
当年你是没有,可这些年,你不一直就是在威胁我吗?何益兴冷笑,要是让你成事,何家必然一个都活不了,拼一把,何家还有延续下去的可能!
“镇国公,本殿不会偏听偏信,你且冷静。”大皇子不轻不重的劝解一句,朝何益兴道:“还有什么可说的,你继续。”
“是。”何益兴跪不住了,此时也不在乎形象,索性坐下了:“那微臣就说说,为何涧道只有九十八具尸骨,因为镇国公派人引诱了宁家百骑中的两人,让他们一个深陷赌场,一个被女色拿捏。真正的宁家百骑就是在这两人的设计下落入镇国公府提前设下的陷阱,九十八人无一人逃脱,全军覆没,最终被镇国公早就准备好的假一百骑取代。”
,
----------------------------------------
第440章 置之度外
皇帝坐直身体,眼睛大睁,声音里都带出了颤音:“你是说,这幕后之人是镇国公?!”
“可不止是镇国公啊,皇上!”何益兴仰天大笑。
他忍了多少年,憋屈了多少年,提心吊胆了多少年!
只剩一口气的时候都紧紧拽住不敢断了,他怕啊,怕他一死,何家就要如宁家一般灭族!
要是最后即位的是四皇子,何家没有活路!
他是死有余辜,可何家其他人无辜!
天可怜见,熬了这么多年,总算让他等到了机会,他不介意发挥余热,再助大殿下一臂之力。
“真正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是当年的游才人,曾经的珍贤妃,如今的贞嫔娘娘!她才是主谋,镇国公府所有人都只是替她办事的人!”
皇帝下意识就要说不可能,可想到贞嫔竟然都敢弑君,谋逆,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
何益兴还在说:“贞嫔娘娘踩着宁家满门,为镇国公府挣来一个救驾之功,而镇国公封无可封,就只能封身在后宫的她,于是她步步高升,从小小的才人,短短两年就晋升为妃位。你以为她要的只是一个妃位?哈哈哈,皇上,您可还记得您的元后?自您登基后,元后担心外戚权重使你们夫妻心生嫌隙,她让娘家交了兵权,父兄一个个成了闲职,所以您从不曾有过外戚之忧。之后呢?之后您盛宠贤妃,看似仍和皇后相敬如宾,可满朝皆知后宫中谁受宠。皇后身体康健,却在短短一年就香消玉殒,您是真不知道因为什么吗?而皇后为了您不让娘家掌权,最后的结果就落在了大殿下身上。四皇子有偌大镇国公府为倚仗,而大皇子的外家本是手握重权,却为了让您放心悉数上交,导致他完全借不上力,结果如何您当真看不到?”
大皇子垂在一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垂下视线不发一言。
他怨的,他岂会不怨。
正因为见过父母恩爱的模样,才格外记恨父皇让母后如此难过。
而皇帝也在看自己的长子,此时他挺直着背并未回头,可握紧的拳头泄露了他的情绪。
原来,有些事并不会因为人离世了就消失。
“煜儿……”
大皇子仍未回头,只是哑声提醒:“何大人,无关之事不必说了。”
“老臣说的可不是无关之事。”
何益兴此时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了,本就没几天活头的人,他立的功劳越大,于子孙越有利。
“因为贞嫔娘娘想做的可不是妃子,她想做的是皇后!”何益兴拍着地面大笑:“皇上,您宠爱的贞嫔就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当年设计宁家灭族时她才多大?不过二十而已!一个二十岁的女人,为了让自己的家族出头,为了自己得到后位,选择宁家成为她的踏脚石!至于宁家是不是有开国之功,与她何干?会不会影响朝堂,与她何干?是不是无辜,又与她何干?她就是一条毒蛇,只要与她无关的,她全部都能毒死!皇上,您养了一条好毒蛇啊!为了成为皇后,大皇子身边多少人被她陷害!二十年前一片欣欣向荣的朝堂,如今死气沉沉的像是在上坟!之前那些人呢?是老死了吗?不是!他们不是老死了!他们是被抄家,被流放,被斩首!因为有大皇子在前,他们看不上四皇子,所以他们全成了贞嫔的眼中钉!您看一看,看一看!”
何益兴撑着地面站起来,往后边猛的一挥手,人也歪了一歪又站住了:“您看看这满朝文武,顶用的还剩几个!要不是林栖鹤这些年拆东墙补西墙,不受党争束缚到处杀人,以杀止杀的镇住了某些人,你以为大虞还能撑几天!皇上,老臣知道有些话不能说,可老臣心里也痛啊!老臣历经三朝,眼睁睁的看着该好好活着的死了,该死的还活着,老臣早就想来问您了,您看不到吗?您不知道谁该死谁无辜吗?老臣也盼着大虞的盛世啊!可您能给吗?”
何益兴掐着腰哈哈大笑:“您给不了,您宠了一个恶人二十年!还重用镇国公,让他成为文臣之首!他排除异己二十年,看似是要捧四皇子上位,可您又怎知,他图的不是大虞的江山!二十年呐,皇上,二十年!要不是大皇子起复,这朝堂之上你还有几个人可用!要不是林栖鹤一直杵在那,你当这朝堂之上还有你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