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
朱大夫上前,号脉过后问:“您此时感觉如何?”
“头晕,心里像有一把火在烧,手脚有些麻木,视线模糊,有时会有眼前一黑的感觉。”
那就都对了,朱大夫心想,现在只是头晕,之后会剧烈头痛,心里现在是一把火在烧,后面会每天都加上一把火,越烧越旺,手脚现在是麻木,渐渐的会完全失去感觉,动弹不得,视线现在是有时眼前一黑,之后会整天都是黑的。
但嘴里他只是道:“都是正常的,草民去和几位御医再琢磨琢磨药方,看能不能让您轻松些。”
“听说御医束手无策,是你让朕醒过来的。”
朱大夫坦荡的点头应是。
皇帝笑了笑:“本事不弱,你可想入太医院?”
不,我不想!
朱大夫吓得背都挺直了:“谢皇上抬爱,草民散漫惯了,入太医院第一天怕是就会因为不守规矩丢了脑袋。”
“你倒实诚。”皇帝也不勉强:“这话对你一直有效,你什么时候想来太医院了,随时可来。”
朱大夫道谢,行礼告退,离开时的脚步比进来时快多了。
他能不知道太医院是个什么地方吗?他爹就是从那里出来的,什么事都没做,就因为给一个宫斗失败的妃子请了个脉,就受到牵连被安了个罪名流放了,那是个什么地方他可太清楚了。
他爹是被牵连流放,至少活下来了,要是他入了太医院,那恐怕就是他犯了什么罪,让他那被流放的老父亲临老了还保不住脑袋。
就算是为了他爹的脑袋,这太医院他也是不能去的,还得是跟在兰烬身边这日子才算有滋有味。
朱大夫一走,皇帝就提起了心,生怕林栖鹤问当日派他出去办差的事,闭上眼睛率先开口:“眼睛像是又看不到东西了,林卿,营地这些事你如往常一般管了去。之前朕就已经派人给老大送信,让他领京营前来护驾,他可有派人送来消息何时能到?”
“应该今日内就能到。”
皇帝立刻睁开眼睛,可眼前却真的一片漆黑,刚才还是装的,这会却是真的看不见了,心下顿时大骇,可想到朱大夫说是正常,这才按捺住,绷着声音道:“枢密院看管好营地,一应事情待老大来了再说。”
“臣,遵旨。”林栖鹤求之不得,有些事,就是得在众目睽睽之下掀开才有份量。
听得林栖鹤的脚步声离去,皇帝悄悄松了口气,贞嫔弑君谋逆,镇国公一党就绝不无辜,营地一半是他的人,眼下他能仰仗的就只有林栖鹤。
他是又放心又担心,又安全又不安全,怎么想怎么安不下心来。
好在,老大快要到了。
眼前终于能视物了,他看向德妃:“老五呢?”
“您知道的,他一直和四皇子过不去,这些天暗地里都不知道打了几架了。您出事那天,四皇子突然回京,说是给贞嫔拿什么东西,小五儿说他肯定有鬼,跟着去了,现今也没得着什么消息。”
皇帝之前不喜老五过于耿直,脑子都不知道转弯,喜恶都在面上,难堪大任。此时却又觉得这性子实在是好,没那么多心眼,心思简单,喜欢谁就和谁交好,就像以前就听老大的话,看谁不顺眼就坚定不移的和他过不去,正如他对老四。
“你放心。”皇帝拍了拍德妃的手背:“待回了京都,朕不会亏待了你,也不会亏待了小五。”
“臣妾谢皇上。”德妃努力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不枉她这几日把戏唱足,总算捞着实实在在的好处了。
站起身来,德妃道:“臣妾回帐换身衣衫,几日没梳洗,身上都有异味了。”
“朕此时只闻得到药味。”皇帝握了下她的手,是二十年余来从未有过的温软姿态:“这几天辛苦你了。”
“这是臣妾应该做的。”德妃行礼:“臣妾告退。”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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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大皇子到
镇国公坐立难安。
林栖鹤回来之前,枢密院到处漏风,他要递个什么消息也顺畅得很。
可自林栖鹤回来后就变了,营地被枢密院守得如铁桶一般,之前能递出去的消息,现在往谁手里递都得不到半点回应。
别说京都的消息,就是贞嫔那边也谁都联系不上,就好像所有人都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也试着联系何益兴,可递出去的消息如石沉大海,全无回信。
他就知道了,何益兴来者不善,是敌非友。
有他这么个份量十足的人证在,当年的事怕是要瞒不住了,他必须让贞嫔把事情担下来才能保住镇国公府。
可联系不上人,他急得头冒火星也半点办法都没有。
他索性明着来,请求皇上让他见贞嫔一面,皇上不见他,也不同意他们见面。
镇国公完全无计可施了。
在这围场,他就像被砍去了双臂,什么都做不了。
镇国公来回踱步,一定有办法,只要回到京都,他有的是人手可用,有的是法子可想,只要他能回去!
在那之前,他得自保。
只要让贞嫔担下一切,他就能脱身,而贞嫔唯一的弱点……
镇国公停下脚步,贞嫔的弱点,是四皇子。
她让四皇子离开的目的,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无非就是防着万一她失败,而四皇子非但没有参与其中,还根本不知内情,完全怪不到他身上,再加上他的皇室血脉,皇帝无论如何都会留他一条命。
贞嫔为了儿子什么都算尽了,那要是和贞嫔做个交易,只要贞嫔担下这一切,镇国公府定护四皇子周全,并且携众人之力为四皇子请旨,为四皇子讨个爵位,再给块封地,远离京都逍遥快活呢?
弑君谋逆的罪名压身,反正是要死的,身上担多少罪都只有一条命可抵,只要贞嫔全部担下,就能保儿子一个安逸的将来,她一定会同意!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才能和贞嫔见一面,他如今连贞嫔在哪个帐中都不清楚!
镇国公恨得咬牙切齿,又开始来来回回的踱步,林栖鹤死一遭,才知道他对枢密院的掌控强到了什么地步,眼下他竟然半点消息都递不出去了!
另一边,胡非把吃里扒外的人押到了大人面前,恨声道:“大人,就是他。”
林栖鹤完全不问他镇国公想做什么,轻飘飘看他一眼,轻声道:“当众绞杀。”
胡非痛快应是,谁挖枢密院的墙角都是他的敌人!这人敢背叛大人,只是绞杀都是轻饶他了,应该让他把枢密院的手段都尝尽了才是!
跪着的人难请罪:“大人饶命!大人,属下没有给他传过消息,属下是第一次,属下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大人……”
胡非赶紧把他的嘴堵上,并在心里后悔不已,他的手脚还是慢了点。
林栖鹤看那人一眼:“是不是第一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起了这个心思。正好,用你的血,来擦拭枢密院这张招牌。胡非,下次要是这点事都办不好,自去受一百棍。”
“是,属下知错。”胡非下了死力气,直接把人拖了出去。
绞杀不见血,但是能控制他何时死。要是想让他死得痛快些,下手利索一点,很快就完事,可要是想让他死得不那么痛快,用那不紧不慢的力道,慢慢的磨死他,那才是最痛苦的。
胡非选了后者,并把动静弄得极大,让不敢出帐的人也在缝隙里看到了这个禁卫死得有多痛苦。
镇国公的营帐离得近,看得最清楚,气恨之余又慌,他知道,林栖鹤这是做给他看的!
这是在警告他!
该死的林栖鹤!
林栖鹤正准备喝药,被一个喷嚏打断了。
兰烬下意识的摸了摸他额头,生怕他受凉。深秋了,还在外边守夜,更深露重的寒气入体,他如今又正是虚弱的时候,无法不担心。
“无事,我身体没那么弱。”林栖鹤一口气将药喝尽,满嘴的苦味里被塞了颗蜜饯,苦和甜同时在嘴里化开,中和成一种让他觉得好吃的味道来。
兰烬笑了笑,并不多言,只把一包的肉条递给他:“有空的时候避开人嚼上两根,你的身体要多吃些肉才能养好。”
林栖鹤接过来应好。
“大人。”彭踪快步进来:“大殿下携京营离营地五里。”
夫妻俩对看一眼,终于等到了。
林栖鹤示意他下去,收好肉干,站起身来抱了抱琅琅,轻声道:“你已经把所有事情都铺开,接下来,就看我的了。”
兰烬想笑一下,让自己显得云淡风轻,信心十足。
可她确实紧张。
做了这么多事,为的,就是这一刻。
只是万一这个词既然存在,那事情就怕会有万一。
“希望是个好结果。”
“一定是。”林栖鹤亲了亲她额头:“你总揽全局,有任何不对立刻提醒我,不必有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