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住在哪儿?还是南榕?”
“算是吧,”林枝予说,“上了大学其实就没在南榕长住过了,假期我一般不会回去,都在打工或者接活。出了国就更少回了。”
向遥点点头。
“那,我这几天不来找你,你会不会无聊?”
“不会啊,”向遥说,“我本来就是来找乔曼的。而且我也差不多该看新工作了,正好最近先接触,回上海了也好沟通。”
“倒是……”她确实有点疑问,“音乐节的曲子这么难写吗?感觉你已经写挺久了,怎么进度还是……”
“其实写过几个版本,”聊起正事他态度就板正起来,“只是都不满意,但还好昨天有了点新头绪,晚上回去试试看。毕竟音乐也是我自己选的,除非实在没办法了,不然都希望能尽全力去有所表达,哪怕表达得不够好。”
向遥听见他的话愣了一瞬,若有所思。
第二天林枝予真就没怎么联系她了,只在起床和吃饭的时间跟她线上闲扯几句,其他时间都是闭关状态。
向遥于是也收了心,开始刷起新工作。
她还是有点没法完全屏蔽游戏类目,看到喜欢的题材类型忍不住就开始判断自己能不能尝试,想联络看看了解更多。
但想起剑门和4087,又想起无数不同公司不同项目的业内同行痛苦挣扎的心路,最后还是心一横,把目光放去广告行业,试着去开启一下新的职业生涯,即便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抵触情绪在作怪。
试试嘛。
她想起邱兰女士总对自己说的话,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就不合适。
乔曼也快忙完了,这几天空闲了就跟向遥一起出门溜达,陪她刷刷广告案例,看看招聘公司,弄弄作品集。
“没想到,”乔曼咋舌地看着向遥跟人事沟通,“你干游戏都干十年了,最后还真说走就走了。我问问看啊,怕后悔吗?”
向遥发简历的手指一顿,半晌才按出去,不敢说自己一点儿不怕:“试试嘛。你呢,会一直坚持在台前吗?”
“不会。”没想到乔曼斩钉截铁地回答了。
“……啊?”向遥有点诧异,以前她不会这么回答的,“你不是争取B卡呢吗?说不定慢慢起来了呢?国内环境你不习惯,说不定国外反而可以呢。反正你出来这么久,应该也适应了。”
“适应国外也不代表就愿意定居啊,我还是喜欢在国内有你们的环境,”乔曼说,“上海那两年除了工作糟心,其实我都挺快乐的。我想等毕业就回国去大学里当老师。”
向遥有一会儿没说话,想象了一下乔曼站在教室讲台上念ppt的样子。
“挺意外的。”她喃喃,“横冲直撞的电瓶车忽然开始看红绿灯了。”
“啧,”乔曼瞪她一眼,“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其实,我老早就有这个念头了,虽然我很漂亮,专业也很不错,学习也很有天赋,但我一直有种直觉,我不是很适合舞台。”
按理说是很严肃的氛围,但向遥还是听笑了,她一边笑一边接受乔曼的不满,慢慢地收了声:“你继续,继续。”
“从小到大,不管文化课还是专业课,我遇到了很多不同的老师,不管好的坏的,都对我有很多启发。就有天刷牙,我看着镜子,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那我能当老师吗?一个班30个学生,一带四年,来年新生入学又是30个,我站在以前仰视的位置,又能对其中的多少人造成影响呢?”
“所以我立马查了国内传媒学校的招聘简章,诶嘿,我好像真能应聘。而且当了老师,遇到喜欢的剧也可以去试镜啊,于是就这么决定了。”
哪怕路径开始走向安稳,但抉择的过程依然很乔曼。
向遥笑了,点点头:“那我就在上海等你了,第一堂课的时候,记得邀请我去听。”
她们安静了一会儿。
“我打算这两天跟我妈打个电话。”向遥忽然说。
“打算坦白了?”
“……嗯,”向遥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否认,“反正也已经在找工作了。而且迟早也要说,前几天表姐还在告诉我,姥姥问我和杨闲好不好,估计是又想问结婚的事情了。”
“嗯,”乔曼也同意,“说吧,现在这样也难熬。”
“是很难熬,”向遥承认了,“我习惯瞒着,但不喜欢撒谎。”
许多家庭里,母女关系是随着年月增长释怀的。
但向遥似乎不同。
高中的时候她还和邱兰女士保持着类似朋友、无话不谈的关系,这其中当然有年长者的迁就,但也让人觉得满足。
可后来就不一样了,那些严苛的、方方面面的要求剥离了童年这层糖衣,露出了苦涩的底味。
她不是没有试着表达过自己的想法,争执多了,不知不觉就养成了“没有告诉她的必要”的惯性。
观念差异在拉大,解释成本在上升,她们各自陷入自己的泥沼,向遥疲于应对坦白后的连锁效应。
久而久之,不说成了最好的选择。
但她也不想永远这样。
拨电话的时候她难得有些紧张。
邱兰在她刚来柏林时打过那通电话以后,就再也没找过她了。向遥庆幸之余,又有点说不出的恐慌,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每回问叶叶和丁彦,他们又说是她自己太心虚。
脑子里泛泛想着,电话就接通了。
邱兰平静的声音在那头响起:“喂?”
“喂,妈妈,”向遥情不自禁地夹了起来,有点撒娇的意味,“那个,我下周要回来一趟。”
“噢,”没想到邱兰仍旧云淡风轻,“哪天?”
哪天?
向遥一顿,她不是会先问自己为什么吗?是不是请假啦、公司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老板会不会说什么呀,邱兰一般都是先问这些的,至少也会问她回来干嘛的。
她打好的腹稿一下用不上了。
向遥哪知道哪天。
“还没定,”她于是说,“就想先跟你说一声。”
“好。”
邱兰言简意赅,向遥又卡了。
这对吗?不应该啊?邱女士不是这样话少的人!怎么像被高中的林枝予传染了似的!
“你……”向遥真的有点害怕了,“你怎么了妈,怎么哪儿不对劲啊。”
“谁不对劲啊,”邱兰还是淡淡的,“我一直这样。”
这下向遥再怎么迟钝也察觉到,邱兰八成已经知道了。
于是她也不再说虚的,安静了一会儿坦白道:“我离职了。”
“是吗,”邱兰说,“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说了呢。”
作者的话
断苔
作者
03-13
:OverNow-AlexRadice
第73章 ☆、73不甘心
哪怕已经有预感,向遥的脑袋还是空白了一秒。
“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邱兰问话的时候很平静,不知道是不是这些日子已经在脑海里想过很多次。
“不想结婚,不想买房,现在连班都不想上了,你已经三十多岁,早就不是小孩了。多少年了,什么安排你都不乐意,让你做什么你都不喜欢,那想干什么呢到底?”
打这通电话之前,向遥其实想过很多敞开心扉去谈的情景,但真到了这一刻,那些想说的话还是都被砸了回去,变得很无力,软绵绵的。
“我没有不想不喜欢,”她勉强地说,“项目里的情况你不知道,我是真的很累了,撑不住了。你不要总是只考虑钱和……”
向遥有一点点地泛酸:“我不开心。你从来都不问我开不开心的。”
“你出来上班不为了赚钱为什么呢?情怀吗?”邱兰一字一句地问,“你三十来岁不拼一拼,以后上四十了又要怎么办?”
“那我就得在一个坑里待到死吗?”她没忍住回了一句,“换一份工作又怎么了呢?不能换吗?”
“换,没说不让你换,但你告诉我一声啊?我是你妈!”
邱兰音调也拔高了一些:“你一直觉得我催你买房很烦是吗?我也烦得不得了,我根本不想这样死盯着你,我为了谁呢?”
“你不愿意结婚生孩子,也不想听你姥姥念叨,行,我给你想办法。房子你本身也需要,安家了稳定了,别的事情她问得也就不多了。你不乐意领情就算了,还不打招呼地把工作辞了。那我夹在你们中间又掏钱又受累的算什么?算我有病吗?”
死胡同。
她们每次争吵中间永远逃不过王生萍。
向遥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
“我跟杨闲也分手了。你可以告诉她,让她直接来问我。”
邱兰没有回应。
“这不是重点。”她说,“我不理解,向遥。”
“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我的女儿离职了,我得从网上压根不认识咱俩的网友那儿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