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遥愣了一下,想问你还是看到公司的舆情帖了?但没问出口。
“姥姥隔三差五问我,你工作怎么样,感情怎么样,去哪里玩了,最近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我每次都很想让她别问了,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呢?你压根不会告诉我这些的。”
邱兰说:“你长大了,所以我就是你生活的局外人了是吗?”
她随即挂断了电话。
再打过去,那边已经是关机状态了。
向遥抓着电话有点愣,给她爸打了电话,问邱兰怎么样,她爸说不知道,自己在中山公园里头下棋。
“……”
向遥不知道自己该无语还是该发火,半晌忍耐着说:“你想办法联系联系她。我跟她吵架了,她关机了。”
“没事儿,她就这脾气,别多想,啊。你上你的班,”她爸口头安抚着,“我一会儿回去看看。”
“一会儿是多一会儿?”向遥命令他,“你现在就站起来往回走!”
向遥挺少给他打电话,用这种语气说话更是稀有,老头愣了一下,还真站起来跟他的棋友告别了。
“你老婆又怎么了?”向遥听见那头问。
“没,没,”她爸边收拾边说,“是我女儿,你们玩着,我先走了。”
回去的路上她爸问了情况,向遥简单概括了一下。
“哎呀,都是小事,怎么闹上头了,”老头说,“在哪上班不是上呢,你这几年赚得也不少啦,多累啊?想休息也正常。想回就回来,啊。”
“现在不提这个,”向遥不想听他和稀泥,“她人没事更重要,剩下的等我回江原了再说。”
她懒得再听老头慢吞吞地说话,挂断了电话。
过一会儿她爸发来消息说人在家里,没什么事,就是不咋说话。
向遥放下心来,人一松懈,疲惫就涌上来。
她在床上趴了一会儿,给林枝予发消息,问:
你什么时候写完谱子?
林枝予没有回,直到晚饭时间才看到,说后天。
后天。
向遥想了想,点头,不再多问了。
但手机很快响起,林枝予拨来了电话。他声音原本也清朗,对着她的时候又放柔了声调,像春风。
“在安排跟我见面的日程了?”
“嗯,”向遥说,“方便吗?”
“你想的话,我可以今晚过来找你。”
“不用,”向遥拒绝了,“你先忙,我也有要忙的事。后天我再来找你。”
“你怎么了?”林枝予还是察觉了,“是不是不太开心?”
“不算开心,但也还好。”
向遥没有说,是在这一刻才开始还好的。
“那我还是……”
“真不用,”向遥打断,“一些家里的小事。”
“我是想说,”他笑了一声,“你的自习室要不要在我的公寓重新开张?”
“知道你不开心的话,见到你可能才不会分心。”
向遥失笑:“如果不会影响你的话,明天见。”
这次向遥没让林枝予下楼等,来过几趟她已经熟悉了,自己摸上了楼。
林枝予来开门时脖子上还挂着耳机,几天没见她,亮亮的眼睛里就能瞧出高兴,但还矜持着,尽力不表现得太明显。
他没有多问昨天的事,把向遥往桌边带:“桌子我收拾出来了,你坐这里。”
向遥点头。
他们没有多聊什么,林枝予重新回到自己的常驻工位,戴上耳机开始干活。
向遥也坐下开电脑,等开机的时间撑着下巴看了会儿他忙碌的背影,也回到她自己的事情里。
邱兰女士这次好像真生气了,依旧不回消息也不接电话,向遥一时也没什么沟通的头绪,只好时不时问问老头她状态怎么样,然后托叶叶丁彦去探望一下。
她尽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件暂时没法解决的事,把精力放到工作上来,打开自己的简历和作品集做调整。
她慢慢专注起来,但手机里传来消息提醒,向遥原本打算不重要就先搁置,但只余光扫了一眼就愣住,唤醒屏幕仔细看。
是她前几天才面试完的一家广告公司。
原本她没有打算那么快开始投递,但这家是主动联系她的,向遥也就顺水推舟往下推进了,线上面试才知道,对方今年新增了很多游戏合作方面的项目,需要有相关经验的人来负责。
但那天面试过后就没了消息,她还以为黄掉了,也就没放在心上。
但对面的人事刚刚忽然联系她,说面试通过了,想跟她聊一下后续。
不明原因地,向遥并没有因此感到高兴,反而生出一种不知由来的恐慌。她条件反射地礼貌回应,看了眼还在忙的林枝予,去了阳台接了这通电话。
挂断以后她心不在焉地回来,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简历发呆。
忽然桌面被叩响,向遥抬头,是林枝予。
“到饭点了,你想吃什么?”
向遥回神,站起来:“家里有什么?”
林枝予因为她口里自然而然的“家”怔了一下:“嗯……东西不太多,要想在公——家里吃的话,只有面条。”
他说着说着嘴角忍不住扬起,但向遥没注意到,点点头往厨房去:“那就简单一点吃面条吧。”
林枝予跟在她身后,指示她锅具碗筷的位置。
水在锅里烧,向遥撑着吧台有些走神,林枝予看着她,逐渐也收起其他心思。
“在想什么?”他轻声问。
“我……”向遥迟疑开口,“通过了一个面试。公司背景、项目都还算行业前部,没什么可以指摘挑剔的。”
林枝予没有说恭喜,平静地靠近,拿过她手里的挂面下进沸腾的锅里。
“嗯,”他鼓励道,“然后呢。”
“甚至经常有和游戏公司的合作,待遇也在我的预期内,对转行来说很好了。”向遥说着,自己也有一些茫然,“但我……没有立刻答应。”
抵触的情绪一开始只是藏在水平面下,在真正要抵达岸边时才翻涌上来,打得人措手不及。
“我不想答应。”
她垂着眼睛看林枝予往锅里加青菜:“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喜欢游戏。按理来说不应该的,我一开始就没有很喜欢游戏的。但……接电话的时候,我心里就是忽然有很强烈的不甘心。”
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这么草草收场了。
林枝予将面条盛进碗里,心里觉得有点开心,于是他笑眯眯地把午餐端上桌,说:“洗手准备吃饭了。”
向遥愣了一下:“你就说这个吗?”
“我以前也经常想放弃的,”他说,“高中的时候学得偷偷摸摸,事倍功半,觉得没希望想放弃;大学的时候身边的天才太多,对比之下的平庸让人很窒息,觉得没希望也想放弃。”
“有一次我也真的觉得我下好决心了,当时学校的同学推荐我去做新媒体,我甚至找到了一家实习。我当时想,这次我不会再回头了。但上了三天班我就离职了。也就像你说的,不甘心。”
“你以前总觉得不知道对游戏算不算热爱。”
“我还是那么想的,”林枝予认真道,“没有多少人有从一而终的理想和愿望。对工作来说,有些是做了一辈子也不喜欢,有些是做了一辈子也察觉不到喜欢。这种飘渺的感情说不清的。但如果要离开的时候,忽然觉得不甘心了,那就足够说它是你的事业,而不只是一份工作了。”
“所以没关系的向遥。”
“不甘心就去做吧。”林枝予说,“不甘心也是一种养分。”
他学着向遥的样子,挠挠她的掌心:“好啦。吃面。”
第74章 ☆、74冷夜吻
那天林枝予说完那番话后就不再问,向遥也没有接着提。
他们在寻常的对话里结束了午饭,向遥没有再茫茫然地准备她的作品集,而是搬了一把小椅子坐去阳台。
柏林逐渐开始有连续的晴天,阳台对面的小公园慢慢也开始生出枝叶,小湖泊流水粼粼,她在日光里眯着眼睛就这么坐了一下午。
很懒散,但思绪从未有过的清晰。脑子里的想法大概成型,她跑回电脑前记录下来,收拾东西打算走了。
林枝予听到她的动静并没有阻拦,只是笑着看她背上包冲自己挥手,雀跃而略显焦急地离开。
他在凌晨结束了那支手摇风琴的曲子,确认没有修改后设置了定时发送,长舒一口气。
林枝予原本要关电脑,忽然留意到角落的一个文件夹,迟疑片刻打开,重新戴上耳机。
听完里面的内容,他摸出手机,给向遥留言:
「我的曲子结束了,如果你空的话,我想明天下午来找你」
林枝予连着工作,第二天难得睡了迟觉,快中午才醒。
他先是收到了导师Boris的夸赞,说新曲子写得不错,跟以往交上来的风味都不同,很自由,把手摇风琴的特性体现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