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抱歉打扰您,想请问六楼的房子是重新租出去了吗?
房东回复倒是很快:是的美女,你又回南榕发展了?租出去了也不要紧,要不看看我另一套房子?离很近的[龇牙/]
向遥失笑,道谢婉拒。
“你去哪啦?”一起住的女孩子打来电话,“还以为你提前回来了呢。”
“嗯,”向遥回应,最后看了一眼高楼的灯光,转身,“现在回。”
只有那么一次。
但她也的确没有办法完全放下。
“我只是没想到,租下来那间房子的人会是你。”
如果那时候她上楼了呢?
林枝予目光里有些不可置信:“你……为什么回去?”
“因为……”
向遥说:“我还是很在意你过得好不好。”
她说完以后,久久没听到身侧人的动静,转头去看,他无声地低着头笑。
林枝予微微动了动,半晌又松懈了肩膀:“……算了。”
“怎么了。”
“想……抱一抱你,但我病没有全好,而且我不知道你到底介不介意……”
“我说过了,”向遥无奈打断,对他张开了手臂,“你可以试试。”
晚风里林枝予的外套有些冰凉意味,脸颊蹭上去很滑,但他的身体很温暖,很浅淡很舒服的香气在布料间让人觉得很安心。
林枝予现在已经长得很高了,抱着人的时候会将她整个包住,但偏偏他又爱黏黏糊糊,脑袋就紧紧贴着她的脖子,在肩弯锁骨去找一个独属于他的位置。
向遥在这种包裹里,将手搭上他后背,轻轻拍了拍。
这只是她和林枝予的第二个拥抱。
但她微妙地,已经很习惯了。
贴着她脖颈的唇很烫,鼻息又激得人痒,向遥缩了缩脖子,听见他问:“我还能问一个问题吗?”
向遥默许,他就问:“上次问你没有回答我。所以想再问一次。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接受前任的?”
“干嘛,”向遥笑,“要抄作业?”
“我……”林枝予抱紧了一点,“就是问问。”
“可能是因为你。”
向遥不太自在,但还是选择坦诚,反正这一刻她只能感受他的温度和呼吸,看不到他的眼睛。
“他来接我下班的那天,我想到你了。”
她很难再不承认,林枝予对她来说就是独一无二的。
她总会一次次被林枝予打动,面对他的时候心和耳根子都会变得很软。
人生就是漫长的无聊占大多数,而那些珍贵瞬间里,大多竟然都有林枝予的存在。
而那些看起来寻常而平淡的一个个夜晚里,有那么些时刻,的确近似爱情。
只是她坐上那辆无法停下的长途夜车,在意前程又畏惧流言,催眠般忽视了许多用任何寻常关系都难以解释的细节。
现在回头去看,她已经没办法对自己撒谎了。
林枝予的身体僵了僵。
他半晌问:“那那时候为什么……”
“时机吧,”向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哪怕是现在让我重选,那时候也不可能答应。其实你说得对,那时候我们一直都处在很不对等的关系里。情感上如人饮水,但在外人眼里……确实很不好看。”
“我还想说……”向遥想了想,“我没有觉得你现在不好。很好,不要妄自菲薄。乔曼其实是一个对人很刻薄的人,但对你的评价都还不错。每个人在社会里都有虚假成分的,你把它理解成礼貌、自私、省事都好,总得来说不伤害别人就没有问题。”
“唯一要说的是……我很在意你,所以希望你再喜欢自己一点、相信自己一点、在乎自己一点,不要再把自己的感受排在最后了。”
春天里万物生长,能蓬勃长大的不是只有扎根土里的树,如果觉得自己的根茎不够深,那就让自己飞起来好了。
蒲公英也是可以在春风里飞去很远的。
能独自活过冬天的植物已经很了不起了,所以在季节暖和的时候,不那么逞强也没关系。
“而且啊,”她很认真地说,“你现在也不是一个人了。”
第71章 ☆、71柏林痕迹
向遥回公寓的时间又快到深夜,乔曼在沙发上等着她,看她满脸倦容,稀奇。
“我还以为你晚上不回了呢,”乔曼说,“刚打算问。钱还回去了?”
“没有。收下了。”
“哟,”乔曼诧异,“我以为你抵死不收呢。”
向遥没吭声,人像是有点累,慢慢蹭到乔曼身边,靠着她躺下了。
“怎么啦?”乔曼见她这样,放低了声音,“聊得不愉快啊?”
“不是。”向遥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在林枝予面前一直是全然接受的、明朗从容的,这时候才袒露出一点茫然和不知所措。
她看着虚空,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大概是心动的。”
“嗯,”乔曼倒是没惊讶,接话,“终于想通了?喜欢才畏首畏尾呢,这种情绪在你身上挺罕见的。”
向遥一噎:“你都说完了我说什么?”
乔曼没忍住笑出声:“说你的顾虑啊。”
顾虑。
向遥听到这两个字又叹气了。
“他美化我太多了。我觉得他视角里的我不太真实,我不想以后难看。”
林枝予像是照着她过往那段剪影,自己捏了一尊菩萨像。凡人都是碎隙加身,透着阳光才斑斓的玻璃。
她的确难得生出了犹疑,怕离得近了撞出一地狼藉。
可林枝予还小心翼翼,向遥是年长一方,惯性将这些话都咽回去。
乔曼哼笑:“我以为你不会在感情里不自信呢。”
“滤镜多少有点儿,但也真不算厚,”乔曼睨着她,“我有时候都觉得你是不是被林枝予传染了,他一个人拧巴就算了,你怎么也纠结起来了?难看还是好看,不都得处了才能看吗?”
“万一真到那一步了,你们俩谁是离了爱情就要死去活来的人吗?干正经事一个比一个专注。脱离爱情,你不本来也只希望他过得顺利吗?”
“或者我这么说吧,”乔曼有点儿困了,站起来要回房,“你们俩气氛已经到这儿了,忍得住吗?”
向遥心虚了一下。
先不说她字面的意思。
已经明牌到这个程度,要是真没谈下去,说要退回以前的关系还毫无芥蒂绝对是不可能了。
也是真的扭捏。
“要真行,”乔曼最后扒着门框,竖了个拇指,“那他想得也没错啊,你还真是尊菩萨。”
向遥当然不是菩萨。
晚上和林枝予道别之前,他没说什么,手指却勾着她的不放,轻轻摩挲,指腹的茧在掌心里偶尔划过,痒痒的勾人心。
“走了,明天再碰面。”
她嘴上这么不动声色,一边安抚一边抽离,那种掌心的痒意却仍旧被带进睡梦里,催着她早点醒来。
醒来的时间比她任何一次为工作付出的努力都要早,向遥看着过早的时间有些哑然。
她现在是个资深的成年人了,也不是第一次进入暧昧关系,但的确是头一次对新的一天抱有期待。
挑衣服化妆,快收拾好的时候,林枝予发来消息,说在楼下。
她下意识捏着手机去看,林枝予正靠在树边,仰头看着窗户的方向,等她一探出脑袋就能对上视线。
他笑意明朗,发丝在早春的风里摇动,就这么一瞬不瞬地仰头瞧着。
向遥垂眼与他对视,忽然就想起南榕开春的时候,破天荒也在楼下等她的林枝予。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笑得很轻快,像是丢掉了所有包袱。
可那时候只是像是,她看着那个生动的笑容,希望这次可以去掉那个“像是”。
向遥对他挥了挥手,最后抹了口红,飞快地下了楼。
林枝予仰头时还没留意,等向遥下楼才留意她今天格外齐整的妆,眼睛亮亮地夸奖:“很漂亮。”
又问:“今天怎么这么漂亮?”
“因为……”向遥有意吊他胃口,“心情好。”
“为什么心情好?”
“因为天气好。”
“那……”他卡壳,泄气,“那”不出所以然。
“想听什么?因为你吗?”向遥这下真的心情很好。
“嗯,虽然你怎么样都很好看,”谁知道林枝予点头,“但是,对的。”
向遥就也顺着台阶松口:“那行吧,是因为你。”
林枝予笑了,颇有点得意,顺便动作极其自然地将向遥的手牵进自己的口袋包住。
“昨晚睡得好吗?”他努力无视向遥的目光,正经地问。
“挺好,你又熬夜了?”
“没有熬,”林枝予更正,“只是睡不着。”
“有没有说开都睡不着,你这辈子还要不要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