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很青涩的老照片,带着ccd的朦胧模糊,向遥穿着高中时候的校服,撑着下巴睡着了,面庞还很稚嫩,侧脸在阳光里熠熠生辉。她高垒着课本的桌上摊着一本无关学习的杂志,乔曼在她面前歪头窃笑,企图在她手腕上画什么涂鸦。
很鲜活漂亮的青春瞬间,被不知道谁定格了下来。
他盯着那张照片足足好几分钟,不礼貌地点了保存,再去看配文:
一晃十多年啦,30岁生日快乐!请自在地尽兴你的人生!
林枝予没有告诉过乔曼,从看到那张照片开始,他就成了她朋友圈最忠实的追更观众。
只是乔曼后来也很少再发向遥相关的内容,他不是没想过直接开口去问,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时宜也不够礼貌,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直到他和乔曼一起合作期末的音乐剧,那阵子乔曼的嗓子不舒服,排练进度又有点落后,在排练室一直公事公办,很少说话。
有天林枝予到得早,和导演对音乐,她喜色洋溢地进来,步伐都是轻快跳跃的。林枝予留意,笑着问:“嗓子好了?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
“嗓子没好呢,”乔曼高高兴兴地回应,“但心情好多了。朋友要来柏林找我玩啦!”
“这么高兴,”他起初没联想,还在搭闲话,“看来关系很好。”
“对啊,”乔曼感慨,“从高中就开始玩了,到现在可都十几年了。”
林枝予没多说,被导演把注意力拉回去,做记录的时候,他忽然一滞,笔尖在纸面划出一道长痕。
“……你的朋友,”他声音不自觉带着点抖,“什么时候来柏林?”
乔曼原本早过了这个话题,忽然听林枝予这么问,有点奇怪,但还是回答:“过几天吧,怎么了?”
“你要……让她来看你的演出吗?”
“嗯……”乔曼思索着,“好像是可以。在国内她其实也看不少了,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兴趣。到时候问问。——怎么突然问这个啊?”
“没事,”林枝予笑,翻出一张位置最好的票,“他们刚刚在讨论剧目的宣传,只是刚好觉得可以送一张出去,就当给他们减负了。”
这么些年,他还拥有时就在惶恐失去,失去时又渴望拥有。而不论哪一刻,心动与贪婪都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反倒从未停止生长。
那种满盈过头的爱早已被浇灌成参天树木,在他的心脏里扎了根。
他与向遥的距离从一层之隔到跨越山川,又隔着汪洋,这一刻忽然进入一步之遥的倒计时。
林枝予觉得不真实、恍如美梦,连着几夜都在想,他现在有跟向遥并肩的资格了吗?
无数思绪杂乱地缠绕心头,最后他想,这次他要尽力扮成合群的、招人喜欢的样子。
那一天的柏林湿雨绵绵,林枝予永远记得在乐池里再次看到那道身影的心脏悸动。
演出结束他才做好真正被看到的准备,谁知访谈时上了台,却发现那个正中的位置空荡。
他怅然无措,追出剧场,终于在后门看到那个正在发呆的人。
“姐姐,”他心如擂鼓,但收拾好仪态,笑意朗朗,“好久不见。”
他终于愿意踏出那个冬天了。
作者的话
断苔
作者
03-05
:curse,-normalthekid舒柔妈妈没有太展开,主要没有合适的视角可以讲,我后面看看放女主视角还是番外。
第70章 ☆、70近似爱情
向遥终于得到了她想听见的真实,却久久找不到言语来回应。
有时候她回忆起那段日子,只想慨叹自己的年轻气盛,轻飘飘就闯进另一个人的人生搅出风浪。但又觉得幸运,不论何时回顾,南榕对她来说,都是一段很珍贵的经历。
可她从来、从来没有真的想清楚过,对林枝予而言,自己又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以前她不知道,那么冷淡漂亮的一双眼睛怎么会露出那么乖顺的表情,独独看着自己的时候。
现在是明白了,又被铺天盖地的赤诚心意弄得不知所措。
他们坐在河畔,亮灯的船只从眼前游过,林枝予看着河面,湿漉的眼睛掉下一颗眼泪,自己却好像浑然不觉。
向遥忍不住伸手,替他擦掉。
“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说,“那时候又太……不成熟,你如果真的告诉我,我可能也处理不好。”
林枝予摇头。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本来也没道理要知道。”
“我一直……有很多不太正常的想法。被在意的感觉越强烈,我才能越安心。”
所以自控不住地要去挑拨向遥的情绪,总觉得她越质疑自己的现在,就越说明记得他的从前。
越无所适从,越记忆尤深。
他只是需要确认,向遥还记得他。
“我知道这样很卑劣,
但……”
“没有卑劣。”她立刻道,“不要瞎想。”
“对不起,”林枝予有些沮丧,他现在袒露了全部,为自己的赤裸而不安,又生出一种事已至此的不管不顾,“我知道你其实一直都不适应我现在的样子。但我……只是想和你般配。”
向遥叹气。
“林枝予,你还是小孩儿吗?感情里哪有般不般配,只有喜不喜欢。”
即使她自己做出决定的时候,也不全然因为爱。
他抱膝坐着,下巴贴着手背,抬头望着她,模样看起来有些迷惑性的乖巧,长长的睫毛半遮住瞳孔里的灯影。
“可不喜欢就会足够让人难过。”他说。
向遥哑然,难以回应。
“所以。”林枝予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你现在知道了。”
“……嗯。”
“会失望吗?”
“不会。”
“那,能接受吗?”
“为什么不能?”向遥声音很轻,“不过,我暂时也做不到给出等同的情感回馈。”
或许是耳濡目染又被邱兰耳提面命的原因,向遥天生对亲密关系缺乏信任。恋爱是很容易的事,嘴巴一张一点头,关系就会自然而然地变化。
寻常陌生人要是分手了,心里没那么多枷锁,大不了也就淡了散了不联系了,都是寻常事。但林枝予不像那些人,如果哪天觉得还是不合适了,他们又要退到什么关系里?回到以前不联系的状态吗?
更何况,她不认为以她现在的生活状态可以处理好一段正儿八经的亲密关系,一味被迁就对林枝予来说也不那么公平。
林枝予弯唇笑起来,柔和而专注地看着她:“向遥,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说这些也不是为了这个。现在已经很好了。”
“但……”
向遥想了想,觉得到现在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于是开口。
她还是想尽力让林枝予感受到自己的在意。
“我回过一次南榕的。”
离开南榕的第二年冬天,上海阴雨绵绵。
向遥记得那是一个还算闲散的上午,同事在桌上用小煮锅煮热茶,抱怨着上海冬天的阴冷,她从广东来,既看不到北地的雪,又受不了沪上的潮,咕咕哝哝地抱怨。
“好不容易攒一点假呢,本来打算去北海道的,结果签证过期了,最后回了广州喝早茶。”
“你要只想看雪去南榕啊,”向遥笑着搭话,找她讨一杯茶,“高铁几个小时,也不算远。一个周末就来回了。”
“那……可以啊?我好像真刷到过那边的视频,”同事想了一下,忽然觉得很可行,“要不一起去?”
“我就不……”她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脑海里忽然闪过被她遗落在冬天里的那道身影,改口问,“这周末吗?”
那天加入讨论的同事变多,当冬游似的,最后三五个人都要一起去。
向遥跟着大部队行动,俨然变成导游,带他们去看码头渔船,海边栈桥天鹅,认认真真当了两天的游客,只在回上海前一晚的聚餐提前离席。
她独自在路边打了车,先去了玉兰路。
南榕就这么大,那两天的旅行里其实他们也有路过,但没在这里下过车,只是隔着车窗匆匆一瞥,向遥同他们说笑,心里压下那些泛滥的冲动。
实验中学仍是老样子,连放课的铃声都没变,园区的蓝色大楼在雪夜里更有年代感了,一切都是熟悉又陌生的样子。
她慢慢往回走,走到那个住过小半年的筒子楼,下坡,上台阶。
还是那样的雪夜,还是那样的昏黄路灯。向遥看着眼前,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似乎从没有离开过。
她在单元楼下停住了脚步。
一层层往上数,数到六时她愣住,灯光是亮的。
她再往上数一层,七楼也是。
七楼……是林卫东在家吗?
要不要……去问问他林枝予的近况?
她很快就打消这个念头,但没有离开,久久看着那两盏灯,忽然低头去找房东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