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予错愕,从裹紧的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迎上了向遥的目光。
“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你遮起来的那部分,会在想说的时候告诉我,是吗?”
“……嗯。”
“那就没有问题了呀,”向遥笑着,声音很温和,“晚安。”
第二天向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先看到林枝予清早发的消息,说已经退烧了,精神还行,吃完了早饭打算补一觉。
然后是李妄的,这次很罕见地没发表什么长篇大论的谎话废话,只是很言简意赅地说,买了今天回伦敦的票,本来昨天是想叫她出来吃顿饭,结果打扰了。
但他补了一句:你的小男朋友真的小气到荒谬。
“……”
她想反驳一下还不是,但觉得没什么意义,一看这会儿李妄也在飞机上了,于是放弃了。
十来年的工作习惯让她不经意又点进工作软件,结果一愣,屏幕显示她已经被脱离了公司组织,页面退回到个人账户的登陆界面上。
她盯着看了几秒,心里有种难言的空落,然后爬起来想去洗漱。
经过客厅的时候乔曼靠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还在给人打电话,余光瞧见她出来:“哎,说到谁谁就醒了。”
“说我什么呢?”向遥莫名。
电话那头传来夏游的声音:“你和林枝予又联系上了?”
向遥一愣,看了眼乔曼,点头:
“啊。来柏林遇到了。怎么?”
下一秒,手机一响,向遥低头去看,发现自己收到了夏游将近两万的转账。
“?”乔曼瞪着眼睛看着那笔钱,“你怎么不给我也来一份?”
夏游说:“给你转个屁,又没人把你的钱放我这儿。”
向遥没笑,她看着那笔钱问:“什么意思?”
“林枝予拖我给你的,我一直没找到由头。差不多有三四年?真忘了。”
夏游和林枝予的联系也寥寥无几,七八年来仅仅只有两次。
给联系方式是在南榕派出所的那个晚上。
向遥去见林卫东,夏游刷着手机,偶尔抬头看身边那个板正又冷淡的高中生,对方并不向他搭话,只是沉默地等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哎。”夏游率先搭话了。
林枝予的目光挪过来,很平静,没波澜地等。
“考得怎么样。”
他心情不好,于是说话专挑令人反感的说,小孩儿果然没搭理他,又平平淡淡地把头扭回去了。
“以后怎么打算?去上海?”
林枝予还是不说话。
“喜欢她是吗?”
这下对方扭头了,一双乌沉的眼睛瞧过来,半晌开口:“……没有。”
“话我随便听,答案你心里有数就行。我不了解你,但她是我朋友,所以我话说得难听点,别介意。别把她当作你通往未来的跳板。”
这次他听到的不再是寂静。
“没有。我不会。”林枝予说,“她也不是。”
夏游偏头去看,派出所角落的灯光并不亮堂,把林枝予的表情藏得很好。
“她只是……一颗月亮,一把剑。”
夏游琢磨着这句话,不算懂,但笑了一声。
他挺讨厌来派出所的,因此这一整天对南榕的印象也差得要命,此刻突然觉得也还行。
他说:“借我一下你的本子。”
林枝予有些莫名,但还是照做。
夏游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号码,解释了一下:“还是写在纸上的存得久。”
“我不会换手机号,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可以通过这个号码联系到我。如果你觉得你需要联系她,可以找我。”
后来没多久向遥就从南榕搬回了上海,但他再没听她提起过林枝予了,而那个留了他号码的高中生也从来没有联系过他。
夏游本来早忘了这回事,结果有天忽然接到一个陌生来电。
“您好,我是林枝予。您在南榕给我留过电话号码。”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试图加深印象,“派出所。”
“……”
真是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想联系她了?”夏游挑眉,“她在研梦科学上班,微信我一会儿……”
“不是。”林枝予仍旧很礼貌,让人觉得和记忆里那个硬石头一样的孩子很不一样,“我是想问一下您的银行卡号,有笔钱我一会儿转过来,辛苦您替我转交。”
夏游敲着手机背板:“数目不小吧?我又不是她爸,你觉得我能方便吗?”
“比我方便。”
夏游不说话了,收了这笔钱。
第二次是前年的时候,夏游存了他号码,看到来电接起就问:“又要打钱?你高三到底花了她多少?”
“……不是,”对面礼貌之中有点窘迫,“我只是想问,她过得好吗?”
“还行,”夏游道,“她谈恋爱了。我建议你不用再打了。”
“……好。”对面安静了一会儿,仍旧客气,“麻烦您,打扰了。”
这就是林枝予和他仅有的全部联络。
第66章 ☆、66另一场暴雪
向遥一直以为,离开南榕以后林枝予就从她的生活里消失,原来真的只是她以为。
像飞到天尽头的风筝,以为牵连的线早就断了,原来仍然松松地系着。风筝的影子若隐若现,只有向遥隔着云层,看不到原野里追着跑的人。
林枝予到底又怎么度过这几年呢?真的只是复读、念书、练琴、刻苦,如此日复一日吗?
向遥久久看着手机里那笔钱,不知道该怎么做想。
林枝予病后的回笼觉睡醒了,碎碎念念地在同她说些天气好了、脑袋不沉了、想出去走走一类的话,久没等到她回应,打来了电话。
“手机在旁边啊,”他声音低低柔柔的,让向遥几乎能想到他此刻在怎么笑,“那怎么不回消息?”
“病没好全,别想着出门吹风了。”
“啊,”他略微失望,又问,“那你会来找我吗?”
“不会。”向遥察觉到自己语气的干硬,顿了顿补充道,“我们不要轮流生病了。”
但林枝予还是察觉到了不太对劲,有点忧虑地问。
“你……是不是反悔了?”
“没有。”
“那为什么?”
“等你身体好些,行吗?”向遥道,“到时候我来找你。”
林枝予沉默许久:“好,那明天……”
“我说,等我来找你。”
但林枝予这次并没有听话。
半个小时后,她再次接到了林枝予的电话,还没张口,就听到对方说:“姐姐,下楼。”
向遥蹙眉到了窗边。
椴树已经长出不显眼的新叶子,林枝予站在熟悉的位置,仰头看着她。
大概是怕被骂,他穿得比平日厚实些,口罩也好好地戴着,因此让人看不清表情。
“过来干什么?”向遥垂眼看着他问。
“我不想等。”
这么些年他等来的从没有一个好消息,过程里悬而未决的忐忑同样熬得人发狂。
在向遥的事情上,他不愿意再等来一个变数。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他接着道,“是和我有关系吗?那你告诉我,别让我猜。”
向遥没说话,他慌张了一点:“向遥,是你让我去争去抢的,你不能……”
“我没有说话不算数,”向遥叹气,完全猜到林枝予下一句要给自己扣什么帽子,“我是真的觉得吹风不好,也想趁这个时间单独想想。……算了,你等我一下吧。”
林枝予来都来了,向遥简单收拾了一下,下楼去找他。
她第一件事是伸手探他的额头,温度是降下来了:“体温量过了吗?”
“已经正常了。也没有怎么不舒服。”
向遥打量片刻才作罢,揣着口袋往前走:“你让夏游转给我的钱,我收到了。”
林枝予愣了一下,甚至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随即更莫名了:“就是……这件事?”
“就是这件事?”向遥重复。
“你……为什么生气?”林枝予看着她表情逐渐似笑非笑,有些无措,“我不应该给你吗?”
“我缺你这点钱吗?而且压根不可能花了这么多。多余的是什么,感谢费啊?”
“不是缺不缺的问题。”林枝予很认真地道,“是我应该给你。”
“如果你真的这么不想欠我,”向遥有了点火气,“拿上你的录取通知书到我面前走两步更显得尊重。但事实上呢?整整七年,你从头到尾都知道应该怎么联系我,就是假装没我这号人。”
向遥说着有点难受:“你这是在把我当什么?天使投资人?你当时怎么想的,还了钱就一了百了了?我们不谈现在和别的。那时候作为
姐姐,我不爱你吗?”
“但你知道我不止想要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