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向遥没有睡着,很认真看到了最后。
散场已经是凌晨,人群挤挤攘攘地出去,在夜晚漫长的柏林像是刚刚日落。
向遥买了两瓶啤酒,往回家的方向漫步,说累了再找车。
“对不起,”向遥的道歉忽如其来,“今天我话说得很重,不是真的有那么大的情绪。只是不想你再轻飘飘地跳过去。我想说的其实是,关心你的人不会在意你的缺点、毛病,我只是不想你总把别人放在前面,想你多考虑自己。”
“……嗯。”
“你知道我今天看到那张明信片的时候在想什么吗?”她忽然问。
林枝予摇头。
他今天一直不怎么敢说话。
“我觉得我之前有点固执了。总想着把你拘泥在亲近弟弟的身份里,没想过时间过了这么久,人也长大了这么多,关系总会流动。我们也可以往前的。”
“枝予,我想了很久,从布拉格就在想了。没什么结果,但想通了一件事。”
林枝予屏住呼吸,等待最后的处刑。
“你问我爱不爱,喜不喜欢,我没有办法回应。但我也很确信,我并不想和你回到陌生人的状态,你对我很重要。”
向遥顿了顿道。
“你可以试试。”
“这就是我暂时能给你的答案。”
作者的话
断苔
作者
02-21
:IWantYou-StephenSanchez
第65章 ☆、65一颗月亮一把剑
说完以后,向遥很久都没有等到林枝予的回复。
她有点莫名,偏头去看,林枝予已经停下脚步,直直凝视她的眼神在夜色里很模糊。
“……怎么啦?”
她轻声靠近,于是看见他红掉的眼眶,有点无措:“你哭什么?这也不能接受吗?那我……”
“试试,”他还因为自己通红的眼睛略微不好意思,但张口已经在顺杆爬,“怎么试啊。”
“……”
向遥被他一句话问得缄口结舌。
“这样吗?”
他话音未落,忽然将向遥揽进怀里,酒瓶子碰到一起发出脆响。说是揽,不如说他任由自己整个身体都没一点防备地挂在她身上,压得人后仰。
向遥被他忽然的举动弄得趔趄两步,又很快被扶住站稳,但仍旧被包在怀里,鼻尖有很淡很淡的甜雪香,可能是幻觉,还有些灼热滚烫。
……滚烫?
向遥莫名,忽然伸出空闲的那只手探了探林枝予的额头,温度不算正常。
“……林枝予!”她猛地把他推开,“发烧了为什么不讲!”
这人一整天都没露出半天身体上的不适,就只是摆着惴惴不安满心忐忑的样子,向遥哪里想到他真生了病,这时候才回想起来,早晨见面的时候他人就有点反应慢半拍了。
“发烧了?”他该死地也露出一副有点诧异的表情,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难怪总觉得情绪很波动。”
向遥冷笑:“谁知道你是因为情绪波动发的烧,还是发烧才情绪波动。本来以为你转性了呢,弄半天是发病了。顶着发烫的脑袋在户外冬天晃到凌晨一声不吭。疯了?”
“我早就疯了,”他肆无忌惮地平静说,“我什么时候正常过?”
“是不正常,”向遥嘲讽,“自己的身体自己不在乎,还指望谁挂心?”
“你啊,”林枝予理所当然地瞧着她笑,这笑容是很诚心了,但比假笑还令人窝火,“你在意,我就会高兴。又不会烧坏脑子,随便好了。”
向遥警告:“林枝予。”
“是你不想听我说客套话和假话,说要看到真实的我,不嫌弃我的。”林枝予蹙眉,“还是接受不了是吗?那我也可以切换回去。”
“说你假你就真把自己当AI了?也别治了,我看你脑子已经烧坏了。”
向遥瞪他一眼,不想在这时候听他讲半掺情话的疯言疯语,低头开始打车。
“去哪儿?”他黏上来问。
“回你家。”
“然后呢?”
“吃药——有吗家里?”
“不是不治了吗?”
“……有没有??”
“嗯。吃了药呢?”
“睡觉。不然呢?你今天的问题还不够多吗?闭嘴。”
“是你要听的。”他委屈上了。
“我现在不想听了,说了闭嘴。别逼我现在就跟你翻脸。”
林枝予这次终于安静了,闷声闷气地跟在她身后,在车里坐下才终于开始难受了,想往向遥身上靠,被她一个眼神刺了回去,靠上了冰冷的玻璃。
“你如果只是可怜我,”林枝予忽然出声,有点低落,“那也不用。我没有想要……”
“要我说几次闭嘴?”
他于是又不吭气了,半晌抵着窗户,很小声很小声地嘀咕:“好冷啊。”
向遥嗤笑:“把你的猪头从玻璃窗上挪开,我看未必很冷。”
林枝予挪挪位置,靠着软背,拉上了帽子,再不开口了。
向遥看他一副可怜巴巴的吃瘪样子,还是叹了口气:“忍忍,一会儿就到了。”
回了林枝予的公寓,向遥说:“你洗……哦不能洗,那直接去床上躺着吧。”
她也只来过两次,虽然空间不算大,但也没有很熟悉,烧完水摸了一会儿才找到药箱,回头打算给林枝予先量体温,一看他就这么趴在被子上,一只眼睛陷在软绵的枕头里,一只还盯着他瞧。
“……就这么躺是吗?”
林枝予把被子抽出来遮住自己,向遥冷眼看着他,这才递出体温计。
等待的几分钟里水还没开,她就在床边坐着,谁也没说话。
林枝予瞧着她,想开口的时候水开了,于是向遥又起身去倒水,回来时看他已经拿出体温计,问:“多少?”
“低烧,没什么问题。”
“那你把药吃了,”向遥把水杯放在床头,“我就先……”
“你要回去了吗?”他立刻问。
“几点啦?”向遥对他晃晃手机,“再不睡鸡都要醒了。”
“……”他抱着水杯垂眼想了想才说,“不安全。”
向遥笑了:“是这个原因吗?”
“是有。”林枝予于是也直白道,“更想你留下。”
“嗯,”向遥笑意更明显了,没等林枝予眼睛亮起来就接着问,“那我睡哪里?沙发?”
“……”林枝予目光往沙发上飘,脸色有点菜,那只是一张很小的沙发,连向遥都未必能伸展开。
“还是说?”
还是说,他想跟她一起睡。
林枝予当然也听懂隐晦的打趣,面不改色地说:“没有。”
但他耳朵已经红透了。
“行了。你多久没睡了?”向遥问他,“不困吗?”
林枝予无声地叹息:“那你回去路上小心,路上可以给我开着电话,到了记得……”
“水快凉了,”向遥打断他的唠叨,“把药吃了。”
林枝予照做,然后愣愣地跟向遥大眼瞪小眼。
“躺下啊,看着我干嘛?”
他又躺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在被窝外面,接着盯她。
“……闭眼睛睡觉。”
“那你呢?要走了吗?”
“我说我要走了吗?”向遥语气里带笑,“从头到尾不都是你说的吗?”
林枝予彻底把脑袋藏进被子里,过一会儿又把眼睛露出来:“要不你还是回去吧?这样有点像……需要哄睡的小学生。”
“……林枝予,”向遥真的有点咬牙切齿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欠拍呢?”
他笑了,一只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暖暖地攀上她的,用食指轻轻勾住:“我说真的,回去吧。别着凉了。”
向遥无奈,揉了揉眼睛:“我真的困了,不跟你拉扯了,明天好点了给我回电话。”
“嗯,”林枝予轻声道,“好。回去路上……”
“不要重复。”
向遥制止他的复读机行为,很迅速地收拾了包,将水壶药片都放到了床头:“走了。”
要推门出去的时候,林枝予忽然在身后问:“你今天说,愿意接受全部的我。是真的吗?”
“嗯。”向遥顿了动作,靠在门板上认真地看着他,“因为你也是这么对我的。”
“不一样,”林枝予笑,语气沉沉的,“你觉得自己最狼狈的时候,在我眼里都很好。但我怕……你接触到真实的我,就会开始厌烦我了。”
“我不是接触过吗?”向遥说,“如果南榕的时候,你在我面前足够真实的话。”
“……不完全。”
他蜷进被子里,只露出蓬松的发顶。
“因为什么,喜欢吗?”
“……嗯。”
“从那时候一直……到现在吗?”
“………………嗯。”
“那不是很厉害吗?”哪怕很困倦了,她还是很平静很耐心地说,“这么长久的感情是很罕见的。谢谢你把它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