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夜车_断苔【完结+番外】(61)

  老城沿街的建筑都是巴洛克风格,地面也大多是石砖路,和工业风强烈的柏林反差很大。

  细看很多建筑的墙面都斑驳,深浅不一,那些陈旧的砌砖都是从当年废墟中挑拣出的幸存,整个德累斯顿都透着战后伤痕与新生气息的融合。

  向遥在欧洲这些天已经去过不少教堂。人总习惯在仰视中自我渺小,起初她步入教堂的瞬间还会有震撼,但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那种庄严和圣洁。

  刚来柏林那两天,她甚至和乔曼路过一间正在举行婚礼的小教堂,那对新人期待一切祝福,因此路过的行人也可以参加仪式。

  她们于是和各色机缘巧合钻进来的群众一起,围观了牧师布道、新人宣誓、对戒交换、花瓣纷扬。

  向遥不相信爱情。但至少在那一刻,在天与地、亲与众的见证下,场上的任何人都会忘记现实的易变,相信拥吻的新人会是一对相伴终生、至死不渝的爱侣。

  仪式赋予婚姻神圣和浪漫。

  参加陌生人的婚礼对她来说已经是足够奇妙的体验,可圣母教堂仍旧特别。

  天气晴好,但街巷间的风依旧萧瑟。

  他们才走到门前广场,就看到无数残烛和花束,教堂一侧立着一块当年战火中残存的圆顶遗迹,砖体上黢黑一片,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惨状。

  有路过的当地大哥见他们在凝望,于是自来熟地过来攀谈。

  庆幸,向遥想,是英文。

  他们来得不太是时候,但也还算赶上了时候。

  德累斯顿在1945年的2月13日遭到空袭,炮弹与火焰中,艺术与生命都随着建筑的坍塌而消亡。

  而那时候离战争的结束只有数周。

  因此每年的这个时间,当地的人民都会自发地结群,在长鸣的钟声里留下鲜花、纸鹤、蜡烛、信笺和他们的默哀。

  他们来的这天是16号,哀悼日已经结束,但悲伤和纪念仍有残余。

  “进去看看吧,”寒风里,大哥在挥手离开之前说,“这座教堂里还有很多刻意保留原状的雕塑和砖墙,那些火灼的痕迹在等着你问为什么。”

  向遥和林枝予对视,在走进教堂前回头看了一眼,有零星的人在路过时会驻足,透过那块烧黑的残片,久久地遥望这段历史。

  而那一瞬间,向遥忽然感受不到那些琐碎烦恼的重量了。

  第50章 ☆、50焰火与销灰

  向遥不太确定是因为德累斯顿,还是因为林枝予,总之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松弛的感觉。

  攻略丢在一边,在老城里随心所欲地乱逛,走到哪里算哪里,或许下一个拐角就会遇到景点,也可能撞进不知名的有趣小店里。

  “之前在柏林的时候,”向遥边走边说,“乔曼一直让我去犹太纪念馆和柏林墙逛逛。我当时怕太沉重,状态会更不好,一直没去。没想到还行。”

  她没有因为圣母教堂的过往而感到压力,反而丢掉了一些包袱。

  “那等回柏林之后你还想去吗?”林枝予问,“我可以一起。”

  “再说吧,”向遥想起什么,开始查森帕歌剧院今晚的剧目,“我听说歌剧院前几天也有纪念演出的,你要找灵感,应该去听听看。现在只能看看晚上有什么了。”

  她说着有点轻微的懊恼:“早知道提前几天出门了。”

  “提前几天,你还在不理我。”林枝予语气淡淡,一副完全不介意的样子,“大概是没法一起出门的。”

  “你在阴阳怪气什么,”向遥张张嘴,觉得有点不可理喻,“我现在是为了谁在祈祷和看剧票啊?”

  “为了我吗?”他立刻问,笑得灿烂,“是我吗?”

  “……为了我自己。”她冷漠地说,“你今晚在酒店吧,我自己去。”

  “噢。”林枝予状似认同地点头,“但你上次还在剧院睡着。”

  “如果我不去,”他担忧地问,“谁能叫醒你啊。”

  “那是……意外情况!”

  向遥有点挂不住脸,半晌她妥协:“好吧。我现在确实……有些看不进去这些。”

  她上次在家里看电影,没看到一半就开始分心,总忍不住看看手机。

  林枝予看着她,收敛了那些玩笑。

  “离开南榕之后,你还听古典乐吗。”

  “你说呢,”向遥无奈,“我连看电影都会睡着。”

  但她还记得几首拉赫和那首云杉。

  “很正常,”他笑道,“我也不听。工作学习里,我和音乐相处的时间已经很长了,休息的时候,当然会做别的。你也一样。游戏也算文娱的类目,有倦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如果感到难以坚持,那就不坚持了,”林枝予的语气很平静,有种信服

  力,“这不算重要的事,坚持到头又没有奖励,让自己轻松一点。”

  “而且,我的创作要求是轻松自由的方向,不用去这里找灵感。”

  林枝予有种被在意的满足,但并不外露这种情绪:“但谢谢你为我考虑,姐姐。”

  向遥难以和他的目光对视,撇开视线去看远处尖顶的骑士:“多大了,怎么还是这么爱说谢谢。旅游搭子互相考虑对方的诉求是应该的,不然很容易闹掰的。”

  “我知道你想安慰我,让我不用太着急,”向遥说,“但人总归是想向上的,都做这一行了,不该这么麻木,我也不想一直这样,那就真的回不去我的初衷了。”

  但她也因此被提醒,随便进了一家咖啡厅,翻出那个清单,在“圣母教堂”后面打勾,并且加上一行:找回欣赏的能力。

  林枝予撑着下巴看她埋头写字,笑:“挺好的。”

  他想接着问向遥今晚想看什么,但她忽然看了眼手机,神色变得冷淡,于是林枝予不说话了,安静地看着她。

  “喂。”向遥垂着眼,接起电话。

  打来的是杨闲,他说话已经变成工作里对乙方那种客套又冷淡的口吻:“你什么时候回上海。”

  “最近不回,”向遥道,“有事说事。”

  “那你在我这的东西我给你打包寄你家。”

  “……有什么,”向遥一时还真想不起什么重要的,“很急吗,要不等我回来再——”

  “提分手的是你,”杨闲很不耐烦地打断,“你能不能别在这吊着,家里一堆你的东西,我女朋友怎么住进来啊?”

  “……”

  向遥一下子被堵住,不知道怎么回复,但气压一下就低下来,她看着桌对面的林枝予,咬着牙把火气忍住了。

  “没有工作相关的你随便扔,重要性你能判断,有需要就寄给我。我就理解成在分手这件事上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她说完挂了电话。

  “姐姐,”林枝予观察她,将桌上的甜点推过去,“还好吗?”

  “没事。”

  向遥草草回应,显然需要冷静一下,但林枝予并没有体恤地留出这个时间。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他慢吞吞地说,“你为什么会选他……在一起。”

  “那天晚上不是说过吗,”她看林枝予愣住,低头用叉子解决蛋糕,“干嘛,我是喝晕了,又不是失忆了。”

  邱兰这几十年说过无数句教导她的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记得最深的,还是那句。

  人活一辈子,没有那么多喜欢的事。喜欢、爱,都是很罕见的奢侈品。

  诚然故事里有那么多惊天动地死去活来的爱,新闻报纸里也不是没见过平凡动人的爱情。

  可在触之可及的生活里,爱情的确稀有,她周遭几乎都是反面教材。

  不提老一辈的王生萍,就说邱兰,虽然跟向遥的父亲在一起这么多年没分开,王生萍也对他百般称赞,但向遥从不觉得他算一个好的丈夫。

  邱兰强势,她爸温吞,外人总说家里邱兰说了算,背地里也不是没说过她母老虎,但向遥知道她爸有多擅长左耳进右耳出,用“好脾气”和适当的笨拙、听不懂人话惹人发疯。

  但人前他永远乐呵呵的,对谁都好,等人维护他、说邱兰不是的时候,才慢吞吞说,没有没有。

  幼年的时候,在教育向遥的问题上他们一度也以这个模式展开过数次争执,那几年不懂事的时光里,她真的觉得她爸比邱兰更爱她。

  总的来说,生活里的爱情和故事里的爱恨情仇永远是不同的。

  爱只是瞬间的荷尔蒙、欲求、孤单、繁育、沉没成本的混合体。

  当烟花在高空炸开过后,心就会像分散的火星子变得遥远,留下的只是满地销灰。

  “我只是会好奇,”林枝予看着她,“答应他的那一瞬间你在想什么。”

  答应的一瞬间。

  向遥回忆。

  那大概是前年冬天,组里在为了新年活动拼命。原本计划是要在节前一周上线的,但因为临时改动被迫延期了,整组人都在大加班。

  杨闲原本约了她吃晚饭,她实在走不开,在手机上认真回绝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年下 现代言情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