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真下班已经是凌晨,拎着包走出公司的时候眼睛都快睁不开,但她很快就清醒——
杨闲在楼下的公共座椅打瞌睡。
向遥当时愣了好一会儿,拍醒他:“你……你不会一直在这里吧?”
“对啊,”他仓皇站起来,有点局促,“你下班啦?”
“为什么?我不是跟你说了去不了吗?”
“也没有为什么,”他摸摸头,有点腼腆和笨拙,“就……等你下班。饿了吧?去吃宵夜?”
杨闲那时候已经追了她有一段时间。
直到那一瞬间,她的确产生了一种爱的错觉。
就在那天晚上的宵夜摊子,杨闲看着她吃馄饨,很坦荡地说了喜欢,而向遥也认真地答应了。
可日子平淡地过去,索取的得不到回应,爱就会脱掉糖衣,露出善变的本质。
向遥不打算告诉林枝予。
“忘了。”她于是说,“不重要。”
林枝予趴下了,盯着她:“姐姐。你是不想说还是不记得。”
“不想说你也没办法啊,”向遥笑,继而实在忍无可忍,很难习惯地问,“诶,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喊姐姐了,我有时候真的会以为你忘了我名字。”
“怎么会,”林枝予的表情人畜无害,语调里是理所当然,“人幼稚的时候才会想忽视这种差距,我已经成长了,现在是个有礼貌的年轻人。而且,你以前不是总要听吗。”
……好吧。是。
林枝予如果还是十八岁,她会乐衷于从他口里听到无数声不情不愿的“姐姐”,并为此耍一点花头。
但他现在已经二十五岁,自己也已经是很成熟的年纪,这个称呼就会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像撒娇。
偏偏他语气又平和正直,没有耍腔调,向遥只能反复觉得古怪,又反复怀疑是自己想太多。
但是。
“你说的差距,”向遥偏了偏头,不太确定,“指的不会是觉得我比你老吧?”
林枝予瞪大眼,坐直了:“不是。怎么可能。”
向遥还想跟他理论一下,但手机里的定时炸弹在这时候终于响了。
徐德玟回了她消息,说现在有空。
于是她严肃起来,对还有些慌乱的林枝予在唇间竖了竖食指。
继而她拨过去电话。
“喂,老大。”
林枝予又趴下了。眼睛藏在臂弯里看她。
徐德玟找了个安静的会议室接她的电话,等到周围安静下来,他才问:“你说。”
向遥深吸一口气,下意识看向林枝予,他安静地趴着,眼神鼓励。
于是她开口:“4087我这几天看过了,认真考虑过后,还是觉得我不太有能力把它做好,也不太契合我的规划。公司会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但我也有一些想法。”
然后她翻开随身带的小本子,针对目前的案子提了一些个人建议。
“后续我也会整理一份书面给您,您看需要采纳。”
徐德玟失笑:“好。都这么几年了,小向你还是这么诚恳。所以你已经想好后续的方向了?”
“也没有完全想好,”向遥说,“想给自己一段调整的时间,慢慢摸索。”
“好,我大概知道了,”徐德玟点头,“还有什么要聊的吗?”
向遥卡壳了一下,迟疑片刻迂回地问:“关于《剑门》的周年庆……您这边有遇到什么卡点吗?我毕竟不在公司,担心有没顾虑到的地方。”
“没有,都还顺利,”徐德玟回应很快,“你不用太担心,好好休假。毕竟我人在公司,也没几天就要上线了,不会有太大问题。”
徐德玟绝口不提动画的事。
看来她现在已经被归类到局外人的身份里了。
“好,”向遥点头,还是暗示补充道,“那辛苦您最近多提点一下潘桐。虽然之前是您跟我一起决定把她列入主策考察,但当时确实没考虑到周年庆的事项这么杂,她一直担心有遗漏。”
“嗯,这点你也放心,”徐德玟四两拨千斤,“她做事还是很稳妥负责的。后面会有考察期的述职报告,到时候我会关照的。”
他话说到这里,向遥也不好再说什么,彼此客套几句,挂了电话。
虽说职场常态如此,但真到这一步向遥还是咋舌。
徐德玟当然能猜到她已经知道了刘成离职和动画PV的事,但他依旧不打算拿到明面上说,给她提任何想法的机会。
她还顾及着情谊,一切决定以尊重为主,甚至完全不必要地写了意见文档,对方早已闷不吭声将她彻底踢出了局。
林枝予看她轻叹一口气,问:“沟通不顺利吗?”
“对我自己来说,离职应该是没什么阻碍了,但是……”
向遥简单说了情况。
“你已经做到你能做的了,”林枝予说,“不管是项目本身,还是对下属的提拔。能走多远看他们自己的命运。”
“命运,”向遥挑眉,“你以前是会说这种词的人吗?什么时候开始走玄学路线了?”
“需要的时候走一下,”林枝予笑,“无能为力的事,就丢给命运,自己会好过很多。”
第51章 ☆、51德累斯顿会下雨吗
德累斯顿不是一座很大的城市,四处走走逛逛,不赶时间两天也差不多了。
但直到逛无可逛,他们的清单上也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完成。
“今明两天没有雨。”
向遥看着手机里的天气预报沉思,随即拍拍林枝予:“看看你的。”
林枝予也蹙眉:“后天下午有。你的呢。”
“阴天。”向遥也啧了一声。
她至今也很难理解,为什么每个人手机里的天气预报都不太一样。
“算了吧,”林枝予单手撬开笔帽,打算把清单上的光雨庭院划掉,“我们下一站去哪里。”
“算了?”向遥捏住他的笔杆,不满阻拦,“你怎么放弃得这么快!不行。”
她说着做好决定:“我们等到后天下午。”
林枝予撑着下巴打量她:“其实是你没有想好下一站去哪里对吧?”
“我是那种人吗?”向遥脸不红心不跳,“又不赶急,等一等也不会怎么样。”
“不赶时间也不代表要用来浪费。如果没等到呢?”林枝予无奈,“其实也不是很重要。它不会是那种很有序的声音,我能有灵感的概率很低。”
“没关系啊,”向遥有时候觉得自己对他的迁就简直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年长者习惯,“如果后天还是没有下雨就算了,试一试又不会怎么样,下雨天还能比暴雪过后的日出还难赌吗。”
向遥都这么说,林枝予也就没再坚持。
她有发现,在出行这件事上,自己和林枝予还算契合,不会有什么争执。
前几年向遥或许还会做一些攻略规划,现在是定好了目的地,剩下的就全看兴起和缘分,但不会一直在酒店待着荒废时间。
林枝予定的计划比她细致一点,但也并不强求,主要起到心里有数、不用站在路边犯傻的作用,对她来说刚好算一点不至于太过懒惰的督促。
等雨的那两天他们过得还算松散。出门觅食,走走散步,东摸西逛。
他们经过了事故坍塌的卡罗拉大桥,起初并不知道是塌了,还以为是独特设计,在河边观察了好一会才确信;也去电影院试着看过一场电影,不幸地买错成德语译制的场次。向遥没完全看明白,再一次在黑暗里昏昏欲睡。
走出电影院他们玩笑地争执到底为什么会买错票,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Smile!”,向遥愣愣偏头,紧接着光束一闪。
街角有一个带着什么机器的卷毛年轻人,手里举着老式的相机正对着他们拍了张照,没多久,机器里吐出一张单页报纸。
卷毛抽出来看了一眼,满意点头,递给他们:“送给你们啦!”
向遥接过,黑白页上是老式报纸的排版设计,正中的位置留下照片的框幅。
定格的那一瞬间,她和林枝予从街道那头正走过来,她被那声呼唤引导着看向了镜头,而林枝予偏头在看她。
林枝予盯着那张照片有点出神,于是向遥礼貌地感谢,对方在收到喜欢以后快乐地拖着机器离开了,寻找下一个合适的抓拍对象。
向遥见他还在看,问:“这是我们拍的第一张照片吧?”
“嗯。”林枝予点头。
他们都不太是习惯用镜头记录生活的人,向遥现在手机相册里,关于南榕的照片无非是一些暴雪,房子的角落,工作记录(已删除),搬家行李记录(已删除)。
只有一次,年假的时候,她和林枝予出门买东西,回家路上遇到蓝紫调天空里的日落,比他们在暴雪夜后看到的日出更动人更壮观,于是拿手机拍了下来。
那张照片里有林枝予回头等她的侧影,以及落在地面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