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他穿过人群,牵着她来到甜品台:“宝宝,这款开心果莓派和巧克力玛德琳应该合你的胃口,可以尝尝看。”
“如果需要社交的话,左前方穿白色旗袍的方女士出身书香世家,她会很乐意与你交流读书体悟。”
“右边穿黑色长裙的是研究中外艺术史的李教授,还有那位,新区博物馆馆长,都是很和善健谈的长辈。”
因此,姜满想象中可能发生的尴尬或不自在情景都没有,不仅所有餐品都很美味,接触到的来客也亲切友好,整体感觉不错,除了时渝忙于交际,看起来有些疲惫外。
宴会中场,时渝身穿姜满挑选的宝蓝色西装,阔步走至钢琴边坐下,修长的手指划过琴键,熟悉的悠扬曲调缓缓倾泻而出,每一个音符都轻盈地落在姜满心间。
一曲毕,他侧目望向心上人,双眸含情,嗓音动人:“《星星小夜曲》的另一个名字是《一见钟情》,对吗?”
第75章 小鱼生日
前庭。
姜满披着外套坐在亭下小憩,与跟来的时渝一起,仰望夜空四十五度角,找朦胧的月色掩盖心事。
这套江南园林式别墅,是时书程名下房产之一,他虽为
北城人,但偏好小桥流水、曲径通幽的水墨风骨。
庭院清雅别致,四周静谧无声,花香扑鼻,姜满低头看池中锦鲤,心里想的却是小夜曲背后的秘密。
初学时,的确是偶然选择,后来再听,便是冥冥注定。而一直以来只弹这首,则是刻意为之。
嗯……算是藏在电影结尾的小彩蛋。
姜满想过,在一切尘埃落定前,时渝会提早发现,但没预料到他直接揭开这层纱。
好在他向来善解人意,没有追问紧逼,而是随意聊起一些轻松的话题:“今晚的甜品好吃吗?阿姨原本准备的是蒙布朗和司康,外观和口味都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邀功意味明显,姜满给予真诚评价:“嗯,果然还是更换过后的更美味。”
“去年年终晚宴,那栋别墅**种满了漂亮的蔷薇,可惜今天这里没有,所以我让管家移了些耐寒的花儿过来。”
时渝眼底眸光流转,直勾勾地盯着她:“没见过几次面的管家打趣我,说第一次见大少爷这么上心。”
姜满联想起一些霸总文学,“噗嗤——”笑出声来:“快喊我一声大小姐,让我过过富豪瘾。”
“大小姐。”时渝拉近距离,微启唇瓣,清洌松懒的嗓音一丝丝缠上来:“喜欢吗?”
掐头去尾,可疑的提问。
喜欢这个称呼,还是喜欢这个人?
生存还是毁灭,这果然是一个问题。
文科生姜小满同学充分发挥思辨探微精神,怔愣片刻,紧了紧外套,坦然答道:“喜欢。”
时渝来不及高兴,连忙问她:“冷吗?”
姜满摇头,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暖贴递给他:“我在找这个。”
这家伙记得准备暖贴,记得第一时间把西装脱下为她披上,结果手背都被冻得发青,就是不知道给自己取取暖。
“我表现得好不好?乖不乖?可以讨奖励吗?”时渝傻乎乎地笑:“你曾说过寿星可以许三个愿望。我不贪心,只希望你能实现其中一个愿望,其他的我来努力。”
刚撕开的暖贴还没有升温,姜满一边等待,一边攥紧他后缩的手搓捂:“说说看。”
时渝略忐忑地抬眼,既担忧又期待地凝着她:“收下十八岁生日的最后一份礼物。”
姜满生日那天,时渝送来鲜花、香水和亲手设计缝制的公主裙。然而在他生日当天,他却说不仅仅于此。
“我在卡赞勒克小镇买了座花园,送给小满。”
“从十岁那年开始,你有一个从未变更的生日愿望,那就是希望世界和平,所有好人平安、健康、幸福。”
忆起往昔,时渝紧张的脸上浮现温柔的笑意。
“你我都不会是救世主,或许人类太渺小,能做到的事情微乎其微。但是,你所有的梦想、希望,甚至是冒险,我都想陪你一起试试看。”
“走程序费些时间,另外,害怕你不肯要,所以今天才敢提起。卡赞勒克当地盛产玫瑰精油,具备完整的产业链,未来每一年的净收入将以你的名义全部赠予公益项目,捐助有需要的群体。”
时渝观察着她的神色一一交代,唯恐哪个环节出现差错,引姜满不快。
“我参与开发的小程序游戏,去年上线,运营稳定,日活表现良好,不用担心收入。并且,因为这条‘履历’,时家交给我一个小项目,结果还不错,所以这部分的盈利也归我所有。”
最后,他抿抿唇,摇一摇姜满的手指,弱弱地自我表现:“小满,我还是挺有能力的。”
言下之意即,如今站在面前的时渝同学已经蜕变成能够独当一面、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年轻且有为,年轻且富裕。
比起羡慕或嫉妒,姜满的第一反应其实是庆幸,并为他感到骄傲。无论是时渝的自主创业,还是时家给的机会,都是把双刃剑,绝非轻而易举就能成功的好事儿。
时渝不提不怨,不代表事事顺利。
兼顾竞赛和高考已是重担,与此同时,创业赚生活费,更是场豪赌。一旦失败,既可能赔个底光,又损耗时间和精神,锉磨败尽锐气。
而身处时家,一刻都无法松懈,不知道有多少双虎视眈眈的眼睛伺机而动。
这些尚且可以算作成长之路的试练,可是缺少父母相伴的道路太长太孤单,失败、遗憾、难过,轰然倾倒之时,身后也没有他们的支撑。
庆幸他爹不疼、娘不爱,仍能靠自己闯出片天。骄傲于他成长的每一步都温柔而有力。
“我很喜欢这份礼物,但是对署名方面有些建议。”姜满缓缓握住他不再冰冷的手,绽开令人舒心的笑容:“希望能以你我的名义。”
踩着点返回宴会厅,轮到今晚主角切蛋糕致谢的环节,偏偏有人爱出风头,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也要横插一脚。
时越走上台阶,侃侃而谈,极尽东道主姿态:“感谢诸位远道而来,共同庆祝我哥的生日。招待不周,还请多多见谅。”
“过去的一年呢,我哥刚回时家,水土不服。这又是放弃保送资格,又是受伤住院,错过为国争光的大好机会的,怕不是被什么不干不净的给沾上了。”
“我担忧兄长,担忧得夜不能寐,专程从月港重金请来修为高深的大师作法,今日一并祛祛晦气。要是以后还遇上些触霉头的,就赖不得我们时家不仁义。”
……好荒唐,好神经。
姜满简直不知道该怎么用文明语言来形容这个头脑有大病的。
不干不净、触人霉头的不他爹的就是你吗?!!
二十一世纪的高校青少年,天天马恩环绕,唯物主义挂嘴边,专门整乌七八糟的恶心人是吧?
随着时越话音落下,还真有一批戴面具的黄袍手拿符纸、木人等道具现身。面具之上的表情似哭似笑,面具之下非神非鬼,故弄玄虚而已。
然而,更荒谬的是,仅凭时越的三言两语,眼前这群刚刚还争相贺喜,大力夸赞时渝,自诩遍历风雨、位居上层的豪门居然像是见瘟疫般退后几步,面露不虞地窃窃低语。
不光没有心,连个体面人的样子都褪得一干二净。
时老爷子不在场,那些旁支亲戚们不乏看笑话的。而时书程,是在场所有人中,姜满最看不懂的。
他既不像一位此时该整理局面的父亲,也不是一名事不关己的看客,更像高高在上的掌控者。
他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非要从那双透不进光亮的眼底探究些什么的话,似乎隐含“观察”或“考验”之意。
姜满顾不上仪态和迈不开腿的裙摆,眼里也看不见各路牛鬼蛇神,快步向前,一心只想带时渝离开。
见她踩着细跟匆忙跑来,如同刚上岸的小美人鱼,粼粼泛光的鱼尾裙摆漾起涟漪,时渝揽腰一把将她拥入怀,扶稳圈住:“宝宝,小心点,别摔着。”
他始终从容,仿佛全然不在乎这场闹剧,随意扯下领带,缠裹刀柄,然后握住她的手慢条斯理地切下第一刀。
不仅仔细划分出一块草莓最多的蛋糕,还嫌不够似的,铲起其余点缀的草莓,一并铺摆在盘子周围,递给姜满。
墨玉般的眼瞳清澈透亮,告诉她没关系,他很好。
“你喜欢的真红美玲和隋珠草莓,尝尝看这批味道怎么样?好吃的话,我们给家里寄些。”
他挡在姜满身前,再抬眸时,眼神冰冷而阴恻,却勾勾唇角笑道:“多谢啊,时越。”
“谢谢你不惜献身也要为时家分忧。”时渝朝他莞尔一笑,然后挥挥手道:“大师,来都来了,我出双倍,请你们看清服务对象再行事。”
那笑容鬼魅令时越浑身不适,他下意识后退几步,却被民间法师队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