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着张人皮,背地里极尽下作之事。我回来后的那些遭遇,想必各位有所耳闻吧。我自知低微,理应容忍退让,可惜弟弟无能,不成器,明明从小养在人才济济的时家,跟着父辈们学习多年,还是
……”
说着,时渝微微低头,垂落的额发遮住表情,当真有一种惋惜羡慕,夹杂自怜自强的小白花味儿。
“这些账他定是要算在我头上的,真真假假诸位自有分辨,该驱邪除魔的是谁,大家也看得明白。作为兄长,我十分痛心并为各位感到忧虑,基于过去种种,谁能保证他日时越不会因为什么而向你们使些歹毒手段以达成目的?”
“都给我滚出去!”
反应过来局势扭转的秦雪脸色铁青,驱赶法师团,将勾心斗角端着的表面功夫抛之脑后,当即气势汹汹地指着时渝骂。
“混帐!就凭你也配指责我儿子?!我告诉你,谁都别想污蔑我儿子!时越可是老爷子放眼皮底下长大的,你算什么东西?!”
时渝并不理会,但他身后的姜满忍无可忍,来不及切块装盘,捞起一把奶油偷偷往秦雪嘴上扔。
堵住她胡乱骂人的嘴还不够,既然没点做长辈的基本,姜满也不会手下留情,接连攻击她精心编盘的头发和昂贵的礼服。
“我说哪冒出个小狐狸精呢,听说野种在外有个宝贝心肝,就你是吧?”
突然袭击之下,颜面尽失,秦雪被气得怒发冲冠,拿起脱下的高跟鞋,就要冲向姜满。
“再骂一句试试。”时渝扼住秦雪的手腕,不费力气便完全钳制她的行动。结冰霜般的眼瞳像淬了毒的,冷而狠,他启唇:“滚开。”
“在此,我斗胆代时家给诸位个承诺,只要我在一日,时越便不敢动你们。”
手里把玩着沾上奶油和果酱的切刀,时渝眯起一只眼瞄准,咻地径直掷出,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继而稳稳插中时越身旁的气球装饰物,距离仅一尺。
“砰——”地响起爆破声,座上宾纷乱起来。
时渝欠身,面带微笑:“各位稍安勿躁,这是我和时越事先安排好的游戏环节。”
“对吗?我的好弟弟。”
时渝的笑声仿佛来自地狱索魂的魔王,鲜红的果酱溅在时越惊惧发青的脸上,他瑟缩颤栗着,几近痉挛的喉头堵塞所有词句。
与此同时,大惊失色的秦雪爆发出尖叫声,她踉跄着扑到时越面前,双目睁大,止不住抖动地用手探摸,来回查看时越是否受伤。
时渝擦拭完姜满手上残留的奶油,缓缓走过去,拔出刀,歪头问:“怕了?要不了你的命。”
“诶?你左脸沾的是草莓酱吗?小满喜欢的。”他似天真孩童,好奇追问:“我看着好碍眼,怎么办呢?”
时越惶然抬手,胡乱擦抹,惨白的脸顿时狼藉一片。
“感谢诸位到场祝贺,希望今后能有合作机会。”
时渝说完,便牵着姜满离开宴席。
姜满看得出他陡然卸下防备,满身疲倦,只想赶紧带他走,没想到遇上拦路的何玉苓:“时渝,我们家是支持你的……我早就看那个时越不对劲了……我……”
时渝眉头紧锁,按了按太阳穴。不等他开口,姜满拉着他就跑,回头边挥手拜拜,边大声说道:“感谢支持!以后也要拜托你们家多多支持啊!”
住别墅也不是哪哪都好,终于弯弯绕绕跑出来,坐上车后,姜满累得气喘吁吁,时渝却总算露出一个真心的笑来:“喜欢你拉着我跑,好像私奔。”
十指相扣的双手仍未松开,姜满正准备回应些什么,骤响的手机铃声打破氛围。
是沈云栖。
“小满,你林姨早产大出血,在南城人民医院抢救!快把小渝带过来!”
第76章 小满养花
高龄孕妇,早产,大出血,抢救……
每一个字都像惊雷,猝不及防地劈向胸口。姜满不记得她是如何向时渝转述的,只记得时渝瞬间煞白的脸色和冷汗浸湿的手心。
一切安慰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姜满攥紧他的手,试图传递一些温度。
两小时后,他们终于抵达抢救室外,林清欢仍未脱离危险。
赵伟君来回踱步,赵母时不时捶一下大腿,嚎啕:“哎呦,这都什么事呐!我天天念叨小林太瘦,换着花样给炖鸡煲汤,她就是不肯吃呦!”
“说什么恶心吃不下,哪家怀孕不是这样过来的?哎呦!孩他爹你在天上要保佑咱家大乖孙儿!”
沈云栖翻了个白眼,姜远拍两下她的手背劝抚,然后出声制止:“姨,医院禁止大声喧哗,别影响医生救治。”
双方亲属都赶了过来,姜远顶着压力,思前想去还是没敢深夜惊动二老。
每个人见时渝都摇摇头,拍拍他的肩膀,一言未发却仿佛在告诉他要坚强,要振作,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时渝就站在那里,如同摇摇欲坠的倾斜高塔,随时都有轰然倒塌的可能。姜满怕人被拍坏,牵着他坐下。
在她面前,时渝成了只破碎的小木偶,一动不动任她摆弄,他听不进外界的声音,唯独能够接收姜满的信号。
眼前混乱无序,脑子里像塞满了雪花和玻璃碎片,搅得他剧烈头痛,眩晕作呕。
他低垂着头,汗珠从鬓角发梢滚落,越滚越大,越滚越多,悄无声息地滴在白色地板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坑,而他则是中间那座覆雪的孤岛。
姜满察觉异样,抬起他的下巴查看,两眼无神,唇瓣毫无血色,冷汗几乎爬满整张白纸般的脸。一摸后背,果然,连衬衫都被洇透。
是低血糖的症状。
兵荒马乱的夜晚,时渝甚至还没来得及吃些什么。
她快速做出判断,扶着他侧卧椅面:“小鱼,躺下。”
姜满蹲在他面前,拿出湿纸巾一遍遍替他擦拭:“能听见我说话吗?是不是头晕?我去给你买些吃的好吗?”
“……不,不要。”时渝挣扎起身,却摇晃着跌回去,艰难抬起手指虚空摸索她的位置,苍白的嘴唇无力歙动:“别走……”
这么一折腾,时渝的脸又白了几分,汗珠凝在眼睫,从眼尾滑下,像是流不尽的热泪。
姜满看不得他凄楚,握住湿冷微颤的手指,连声安慰:“我不走,我不走,乖,我就在这儿。”
“妈,帮我找颗糖。”姜满转头求助沈云栖,简单说明情况:“没事,你们别担心,低血糖缓缓就好。”
奶糖在舌下化开,片刻后,时渝逐渐恢复一丝清明,坐起身,不远处鲜红的抢救灯却霎时刺痛双目。
见状,姜满轻轻捂住他的眼睛,温声细语:“不急,慢慢来,彻底恢复力气再说。”
温热柔软的手掌贴在沉重的眼皮上,那感觉如同冰天雪地中垂死的旅人被捡回烧着壁炉的小屋,独属于家的安心味道笼罩,僵硬四肢的每一寸都渐渐舒展开来,浑身暖融融的。
半晌,时渝睁开眼,找回思绪:“宝宝,你饿不饿?我去买……”
姜满轻声打断:“不饿。你忘了吗?今晚我可是一刻不停地品尝美食呢,毕竟都是你特意为我准备的嘛。”
时渝机械地点点头。
他恍惚想起入院那次,那时姜满该有多难熬无助?他根本不敢假设,如果今天突发意外的是她,自己会不会疯魔?
仅仅冒出念头,他就惶恐难安,手指神经质地颤抖,铺天盖地的冷汗一层层浇下来,顷刻间带走所有热量与生机。
“小满……小满……小满……我保护你……保护你……没有人能伤害你……”
眼神迷离失焦,兀自坠困于黑暗深渊,身体前倾摇晃,灵
魂抽离的破碎模样令人眉心一跳。
不肯吃不肯喝,脸色差得随时都可能倒下,更糟糕的还是精神状态。
姜满不想惊动其他人,略微施力托住时渝的后颈,把人按倒放平,安置在腿上,披盖外套。
“什么都别想,相信我,相信医生,会好的。”
她就是时渝的安定剂。
之后静默的时间愈加难熬,一张张病危通知书签下,接近午夜时,林清欢终于被推出抢救室,转入icu观察。
新生婴儿的啼哭声先一步落地,来到他们面前。医生说是个男孩,四肢健全,体重达标,5.3斤。
看起来有些皱巴,辨不出五官,只有偏黑紫的肉团颜色。还没睁开眼,就无师自通学会了哭泣。
早产的孩子需要送去新生儿科检查,赵伟君和赵母寸步不离地跟着离开,而时渝在问医生林清欢的身体情况,什么时候能苏醒,以及产后的注意事项。
他一一记下,临时咨询并加急预订最好的产后康复中心,还安排司机送姜远、沈云栖回家,劝他们好好休息,明日再来探视。
除脸色难看外,全程都平静而镇定,条理清晰,考虑周全。
本想让姜满也回去,可姜满却像听见了他内心深处的祈求,坚持留下来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