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满心软成一片,摸摸小鱼脑袋:“好喔,那你多吃点儿。”
天色渐晚,室外温度越来越低,姜满和时渝拎着小吃回钢琴室,舒舒服服地窝进窗边沙发椅。
日记本里即想即写的毕业前todolist,不知不觉变为随做随记的donelist。
「1.吃遍学校食堂。」(肉眼粗略扫描,已完成72%)
「2.上课偷吃苹果。」(已失败并接受批评,再有下次,绝不选数学课!)
「3.做班级运动会的坚实后盾。」(兼任宣传队及加油队成员,任务虽艰巨但有趣,小鱼又帅气又拉风!)
「4.拿下采光最好的钢琴室暂住权。」(早花钱早享受!关于我不只会《星星小夜曲》这一首钢琴曲的事儿,明年会不会告诉小鱼呢?)
「5.收集并制作学校落叶标本。」(在小鱼的鼎力相助下,完成度高达95%!ps:额外加工了许多花花书签!)
「6.博览群书之学校图书馆的书不借白不借。」(辛苦小鱼跑腿哩!偶尔会在书页间发现以前的读者留下的小纸条,比如《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里,陌生人问“我是谁”,我很无趣地回复“我是我”。)
「7.编写并执导一出校园舞台剧。」(超级成功嘿嘿!我是谁?我是无所不能的小天才!!!)
「8.上山采茶缝香包,下地插秧,露营吃烤鱼gogogo!」(学农解锁太多太宝贵的新鲜体验啦!小鱼送的那场烟花是高二夏天最盛大的结尾。)
「9.登陆学校天台赏月。」(感谢小明老师提供钥匙,放虎归山!不,是带领我们三次登月!)
「10.定下目标院校。」(确认完毕!强国有我!请党放心!)
「11.与朋友们进行一次深度对话。」(基本get!永远记住高效沟通,可抵万难!)
「12.与朋友们一起跨年。」(即将实现!)
「13.在校园内玩一次撕名牌捉迷藏。」(赢啦!多谢小鱼不撕之恩^_^)
……
这两年半里,结识新朋友,创造新回忆,点滴皆是珍藏的故事,不变的是身边人始终都在。
窗外人声喧哗热闹,姜满趴在檐边,双手捧着热腾腾的奶茶,下巴抵压杯盖,像只懒洋洋的考拉,温吞地观察世界。
“小学毕业前夕,我不是每天放学都在挑漂亮的同学录嘛,然后也不管是不是同学,反正见到认识的小孩,就塞一张给他们,叮嘱一定要好好写。”
“嗯,我都记得。”时渝小声嘟囔,边说边偷瞄她:“那时希望整本只有我一个人,你不同意。想写第一页,你也没让。就连想要贴上两寸证件照,你都不肯。”
虽然是早已解释过
的历史问题,但既然旧事重提,姜满不介意再说一次。
“同学录不是个人录,意义在于每一页都不重样。我没同意,那是因为第一页是我自己。还有啊,照片处就那么大点儿,最多一寸,胶棒还不好使,真贴上去容易掉。”
“你现在想想,自己是不是无理取闹来着?”
时渝爽快承认,并撒娇耍赖:“因为,只有小满会疼我。”
“要让阿公阿婆听见,你小子没好果子吃啊。”
“拜托最疼我的小满一定要保密。”
姜满没提的是,当年被婉拒三连后,小时渝豆大的泪珠无声滚落,接都接不住,大有哭倒长城的架势,巴掌小脸没过多久就被淋湿。
整个小孩可怜又凄惨的,转头自己买了同学录,抽泣着写完整本,隔日交给姜满,一双眼红肿得像核桃,哽咽着恳求:“不要,不要忘记小鱼……”
册页中字里行间,留下不少眼泪浸泡的痕迹。
小姜满想不明白这小孩怎么这么能哭,后来逐渐领悟:“怪不得是小鱼呢,成天泡水里,眼泪才会这样多。”
对此,小时渝强词夺理,连人带心地都直接赖她身上:“明明是小满天天喂我喝水!”
思绪拉回,姜满重归话题:“其实到现在,许多往事被时间冲淡,我仍记得他们所有人的名字,不过那本同学录,我已经很久没翻啦。”
“小时候我以为,记忆会像同学录里那一格格册页,平等的,整齐的,有秩序,无偏见。我所遇见的每一个人都会井井有条地驻留脑海一隅。”
“然而事实是,绝大部分人类都没能占据一席之地。”
她眯起眼,对着窗外来往的人群,两手比出拍照定格的上下框姿势:“他们在长镜头里越走越远,而对准当下的短镜头,能框进并聚焦的少之又少,有的人挤进半边,有的人面目模糊,有的人距离过远。”
一眼望去,楼下看池中鲤鱼的女孩,独享校园一角静谧时光,姜满赞叹道:“我今天才发现,赵欣怡会唱戏曲诶!她的戏腔很棒,不用站上舞台也闪闪发光。”
姜满望向窗外,而时渝在看她:“小满擅长独特唱腔,会唱原创曲目,不仅好听,还特别有趣。”
姜满无语:“……是在说我五音不全,唱歌跑调这件事吗?”
时渝连忙摇头:“当然不是,哪里跑调了?你只是随性松弛,风格不同。”
目光转向驻足章鱼小丸子摊位边的任菲,姜满思考片刻:“菲菲姐见得不多,有几次在打印店里遇到。第一次看她穿学院风的衣服呢,也很合适!”
时渝钉在姜满身上的眼神撕都撕不下来:“第一次看小满穿这套衣服,非常合适。”
还未顺应庆典节奏的小道士,像片轻飘飘的黄符,被如织的人潮挤飞推行,姜满说:“秦思睿和道士角色好适配喔,平时感觉慢悠悠的,没想到换签时速度之快,令人结舌!”
听闻,刚吸溜一口奶茶的时渝,还不等嚼咽珍珠,仓鼠似的,唔唔唔地连连指向自己。
姜满顺毛:“别急,慢慢来,咽下去再说话。”
时渝着急要个公道,又时刻谨记她细嚼慢咽的叮嘱,疯狂嚼嚼嚼,就差把“失落”俩字写脸上:“换签是我提议的,而且我比他速度更快,小满不夸夸我吗?”
姜满应答自如:“夸你,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比他更更厉害!”
一抹转瞬即逝的红影从眼前极速飘过,姜满客观评价:“还有,陆临洲的肌肉线条的确不错。”
“……这个可以不必发现。”时渝咬牙,强撑微笑,心里烦躁得想给对方的肌肉放气。
“这些不算重点啦。”姜满撑着下巴笑:“我想表达的是,生命中来往过客很多,我对他们的认识可能仍停留在表面,还没能真正了解就已经匆忙拜拜。”
“与他们相处,共同经历某一阶段过后,对方记得的,或许我早就忘却,而我印象深刻的,或许对方并不在意。”
时渝问:“小满会觉得遗憾吗?”
“不会哦。”姜满爽快回答。
她看得远想得开,也满足于简单的生活。
“大脑容量有限,记忆也无法移植,既然如此,自然得让最重要的人们优先住进来。同时,我有权选择承担多少份记忆的重量,别人也有。”
时渝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掌,然后牵着她的手放在心口:“不仅如此,小满还拥有我这里,和这儿的永久居住权。”
姜满眉眼温柔:“有点肉麻啊,小鱼同学。”
脸颊染上绯红的两人相视一笑,在经年缱绻的钢琴曲中,度过他们的又一年。
*
新年伊始,初春时节,迎来姜满、时渝的十八岁生日。
自他们认识的第二年起,时渝认定与姜满相遇即新生,将她的生日作为共同庆祝日。
说来也巧,姜满的生日是2月2日,而时渝的则在2月20日。
十八岁这天,姜满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生日每回精准卡在寒假春节的重要时间点,走访亲戚多,节日氛围浓厚,加上农历日子好记,少不了奶油蛋糕和红包礼物。
最夸张的一次,她曾同时收到五个生日蛋糕。当然非常感谢大家的心意,只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看见奶油就想跑路。
他们这儿通常视二十岁为成人门槛,盛办整岁,但时渝每年都精心策划她的生日,当作一年之中最重要的日子,从不敷衍,从不错过。
今年情况有些不同,即便再不情愿,作为时家长子,他的成年礼注定被安排成名利场。得知消息后,姜满笑盈盈地问时渝:“我可以参加你的生日宴会吗?”
“如果有坏人欺负你的话,我会第一时间保护你的。不管怎么说,寿星就应该开开心心的嘛!”
就因为无数个这样的瞬间,怎么会不喜欢小满呢?
有小满在身边,无论去哪里、做什么都幸福得不可思议。
宴会当日,姜满盛装出席。
时家不愧为豪门,举办的晚宴奢华,名流云集,但远不及时渝为她布置的生日宴用心。
时渝考虑周全,担心应酬接应不暇,抽不出身多陪陪她,特意邀请齐逸和程思语一同参加。